第137章 發過的誓(一更)
他置身于一片荒野,那裏有從未見過的奇異地貌。
地面紅黃黑色交織,層理分明,周圍的山巒被風沙侵蝕得奇形怪狀。不遠處最高的山巅被皚皚白雪覆蓋,白紅交織,豔麗得詭異。觸目所及,沒有一抹綠意。
他一襲素服,赤足疾步而行。有風吹來,時而寒意徹骨,時而熱浪襲人。
地面上溝槽交織,遍布石棘,赤足上布滿了傷痕,但他毫無所覺,依然在疾行,似乎在尋找什麽,逃離什麽。
就是在此時,虛空之中,傳來一道呼喚:“千寂,這是你的宿命。”
那聲音宛若驚雷,将他瞬間釘在了當場。
……
畫角瞥了虞太傾一眼,見他似是努力在想什麽,神色有些黯然。
千寂。
這個名諱聽上去如斯孤獨,如斯寂寞,讓人不由得想起疏疏的林,空曠的天,孤冷的月。
怎會有人起這樣的名諱?
畫角問道:“既是夢裏聽到的,如何能當真?”
雖說夢境也有所思夢和所見夢,但大多數的夢還是虛無缥缈的。
虞太傾回過神來:“這個名字似乎不太好。”
“不如改一下,改什麽好呢?”畫角想了想,忽然笑道:“改成未寂,如何?未便是沒有,沒有寂寞,豈不更好?你覺得呢?”
畫角不曉得他到底夢到了什麽,但他既然用了此名,說不定那夢對他很重要,也想藉由此名記住那個夢,如此便不能全改。
虞太傾微微一愣:“未寂?”
他的眼睛深邃而清澈,原本便如山間寒泉,冰徹疏冷,此時卻盈滿了笑意,便如春日裏水波潋滟的湖水。
他說:“好,就叫未寂。”
“如此,我便爲你改了,日後可不許反悔。”畫角轉身撫着畫作的簽章,擡手一招,手中便多了一支畫眉的黛筆。
她執筆在畫作右下角簽章的“千”字上,添了幾筆,改成了“未”,如此千寂便成了未寂。
“好了。”畫角輕笑道。
“果然是改了更好。”虞太傾起身走過來,站在她身旁低低說道。
畫角一驚,手中的黛筆差點掉落在地,好在虞太傾眼疾手快,擡手接住了。
畫角拍了拍胸脯,埋怨道:“你怎麽忽然過來,害我吓了一跳。”
虞太傾望住畫角,目光陡然深邃了幾分,低聲說道:“那你喚我一聲,我聽聽好不好。”
畫角笑了:“這有什麽不能的?”她張口便欲喊,卻一仰頭看到虞太傾雙眸中促狹的笑意。
她偏過頭,奪過他手中的黛筆收了起來:“你讓我喚我就喚啊。”
虞太傾眉頭微挑,朝着她慢慢湊過去,睫毛輕顫,眸中的笑意卻愈發深濃:“不行,既是你取的,你若不喚,要這名何用。”
畫角緩緩向後退了兩步,抵住身後的牆,正欲開口,房門被推開,曲嬷嬷帶着兩個婢女端着糕點走了進來。
畫角忙轉身打量着牆上的畫作,一臉正色地感歎道:“這幅寒梅圖畫得甚好,你瞧這老幹遒枝,這繁花似錦,這風骨,我都能隔着畫作聞到香味了。”
虞太傾的目光凝在挂在牆面的桃花圖上,唇邊不覺揚起一抹笑意,她能将桃花錯認成梅花,可見方才是心亂了。
曲嬷嬷命婢女将糕點放在桌案上,說道:“小郎君,這是庖廚新作的糕點,特給貴客嘗一嘗。”
曲嬷嬷說完,膽戰心驚地瞥了畫角一眼,躬身施禮問道:“不知小郎君和姜娘子還有何吩咐?”
虞太傾詫異地揚了揚眉,曲嬷嬷自诩宮中出身,一向清高自傲,倒沒想到對畫角如此客氣。
畫角走到桌案旁坐下,拈起一塊桂花糕,看了看說道:“這桂花糕瞧上去甚好,府内庖廚的手藝當真不錯。”
曲嬷嬷說道:“庖廚原是宮内的禦廚,是太後娘娘特地遣來照料小郎君飲食的。”
曲嬷嬷言罷,帶着兩名婢女施禮退下了。
畫角蹙眉問道:“府内的下人都是太後自宮中派過來的?”
那夜畫角在廢園知曉了虞太傾的身世,但他卻不曉得她知道,所以,她也不好明着問他,爲何不将府中的下人換掉。
畫角想起後院綠頭鴨說的話,問道:“你這後院裏,困了幾隻妖?我聽綠頭鴨說,那隻小青蛇還是一隻厲害的妖?”
事關蛇妖,畫角總是分外敏感。不管是什麽蛇,她總是會一探究竟。
虞太傾說道:“後院的香椿樹妖,還有綠頭鴨都是以前命狄塵擒拿的妖物,因它們本性并不壞,因此并未趕盡殺絕,隻是将它們打回了原身。”
“那隻青蛇妖呢?”畫角問,“它也是狄塵降服的妖物嗎,原先有多少年的修爲,厲害嗎?”
虞太傾笑了笑,不曉得畫角何以對後院的妖物突然那麽感興趣。
“那隻小青蛇是不是很厲害,以前又是修行多少年的大妖,我都不太清楚,它并非我和狄塵降服的。”
畫角很驚訝:“那它爲何會在府中?”
“它自己尋過來的,賴在府中的池塘不肯走。我瞧它雖開了靈竅,但并沒有什麽妖力,因此并未放在心上。不過……”虞太傾忽然想起了什麽,指着畫角問道,“你爲何這般在意青蛇妖?”
虞太傾忽然想起那夜爲畫角治傷時,給了那條青蛇五百年的妖力。青蛇化形爲女子,爲畫角敷過藥。
當時她是昏迷中,應當不曉得此事才對。
虞太傾忽然有些擔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