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的阿角妹妹
沒想到,夜光酒肆的烤肉串味道甚是鮮美,外酥裏嫩,不膩不膻,添加了胡椒,入口辛辣,别具風味。
畫角一連撸了三串,心頭的火氣慢慢消了下去。
胡姬的胡琴換了弦,悠揚的樂音伴随着歌聲又在廳内響了起來。
畫角吃得唇上油光水亮,雙眸卻是一眨不眨盯着裴如寄,說道:“裴如寄,你變了。”
裴如寄面色一僵,臉上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神情。
畫角不知道,此時的裴如寄,并非裴如寄,而是妖物拈花。
他在深山裏蟄伏上萬年,與人打交道甚少。這些年,他偶爾會附在曼陀羅花上暗中觀察裴如寄,對他的爲人性格已是熟識。可當他真正附身到裴如寄身上時,才發現這世間與曾經已是截然不同,令他一時不能完全适應。
他變了。
這是裴如寄的父親裴甯和同僚近日都說過的話。
不過,裴如寄的父親那裏,有裴如寄的親娘相幫着掩飾。他的阿娘雖曉得這殼子裏已經不是自己的兒子裴如寄,但爲了自己能年輕美貌地活下去,并不敢拆穿他的身份。
裴如寄的那些同僚,縱然察覺他的變化,也并沒有當回事,更不會想到妖邪。
倒是眼前這位姜小娘子,她畢竟是伏妖師,倘若被他看穿了,恐怕不妙。
這時,腦中忽然響起裴如寄的聲音,他慢條斯理地說道:“妖孽,你被阿角妹妹看穿了,等着伏誅吧。”
這些日子,裴如寄和身體内的妖邪拈花共用自己的身體。
拈花也曾想法要将他從體内驅走,但并未尋到合适的法子。
妖邪的魂魄比裴如寄的魂魄要強大,大多數時候都是拈花在掌控身體,隻有當拈花歇息時,裴如寄才能趁機掌控身體。
然而,他發現自己居然什麽也不能做。他不敢将實情告訴父親或兄長,生怕他們被妖邪所害。他屢次去天樞司衙門求助,卻每次都在快要行至天樞司時,被拈花再次掌控身體。
此時,拈花聽到他的話,冷笑的聲音在腦中響起:“裴如寄,你以爲她一個小小的伏妖師便能誅殺本座?”
裴如寄沉默了。
他雖曉得畫角是伏妖師,卻并不知她術法如何?而拈花,妖力到底有多強大,他亦不太清楚。
畫角擡眼見裴如寄面上神情變幻,疑惑地問道:“你怎麽了,爲何不說話?”
拈花呵呵幹笑了兩聲,問道:“我哪裏變了?”
畫角用帕子擦拭着唇上的油,緩緩說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方才是想說虞太傾是我最想除掉的妖吧。我認識的裴三哥,不會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對别人說三道四。你就算看不慣虞太傾,也不能随意猜疑他。”
拈花微微偏過頭,望向畫角,臉上一副倨傲的神情:“我并非随意猜疑。”
畫角冷然看向裴如寄:“那你倒是說一說緣由。”
拈花的目光落在畫角面前盤子中的烤串上,慢吞吞說道:“總有一日,我會找到的。”
“呵……”畫角冷笑一聲。
說白了,還是随意猜疑,她有些不想理睬他了。
看來今夜是白費工夫了。
“我也勸你與他斷了關系,如今聖上已經爲你我賜婚,你若與他走得太近,隻怕不太妥當。”拈花慢悠悠說道。
畫角心頭的火又被他拱了起來,她微微眯眼,一字一句說道:“裴如寄,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與你成親。賜婚之事,既然你不願到禦前去說,我自會另想法子。我和誰在一起,輪不到你來管。”
拈花似乎也被畫角的話激怒了,眸中暗影流轉,好似跳躍着來自地獄的冥焰,讓人莫名有些膽戰心驚。
畫角心中一凜。
她擡眼審視着他,卻見他忽然一笑,指着她面前碟子中的烤肉串問道:“這個,瞧上去甚是美味。”
他擡手拿起一串烤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怔了一瞬,忽然撫住喉嚨咳了起來。
他覺得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在舌尖上爆開,随之而來的酥麻、鮮辣的味道充斥了在口中,喉嚨中好似有火焰在燒。
拈花很是驚詫,人間的食物,居然還有這麽怪的味道?
“這……這……怎地這般難以下咽?”拈花說着,端起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
畫角揚了揚眉,實沒料到,裴如寄居然吃不得辣。
拈花一連飲了數盞千年醉,方壓下口中辛辣的味道,擡手扇風,噴出一口氣。
“你覺得這肉串很是美味?”拈花不可思議地問道。
畫角淡淡笑道:“自然,倘若你吃不得辣,自然會覺得不美味。”
畫角說着,拈起一串更辣的烤雞心遞了過去:“你嘗嘗這個,甚是美味,不辣的。”
拈花自然不信,擺了擺手,說什麽也不肯接。
畫角甚覺無趣,既然談不攏,她懶得在酒肆再待下去,起身便出了夜光酒肆。
天已經全黑了,圓月挂在天邊,清光流瀉,照着寂靜的街市。
街上行人稀少,畫角估摸着是快要到宵禁的時辰了。
鄭恒駕着馬車候在酒肆對面,畫角正欲走過去,忽聽得身後有人喊道:“阿角妹妹。”
畫角回頭看去,隻見裴如寄斜靠在酒肆旁邊的柱子上,正向她看過來。
方才,他一直喚她姜娘子。
畫角還以爲,因爲皇帝賜婚,他不願再與她稱兄道妹,不會再喊自己阿角妹妹。
“阿角妹妹,我……你放心……”
他顯然是有些醉意了,說出的話有些含混不清。
方才他喝了太多千年醉。
這種酒入口綿軟,卻後勁極大,很容易讓人喝過頭。一旦醉了,能睡上好幾日。
“你說什麽?”畫角回身走向裴如寄,問道。
裴如寄擡眼看向畫角,酒肆的燈籠在風中搖曳着,在他臉上映下一片片的光影。
他醉了。
可是他的酒量顯然比那個妖邪的酒量要好,因此,還保有最後的一絲清醒,成功地将身體的掌控權奪了回來。
他看着畫角,醉意朦胧地說道:“阿角妹妹,我……我其實不是……”
解釋一下,這裏裴如寄和拈花的對話是靈魂對話,所以畫角聽不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