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偏要強求
李厚驚得站起身來,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畫角淺淺一笑,發髻上钗環的串珠在燈光下搖曳生輝,映得她眸中的涼意愈發凜人。
“我是不是擾了各位的酒興?”畫角目光流轉,含笑說道。
席上諸人慌忙擺手說沒有。
張潛察覺到氣氛不對,率先将面前酒盞中的酒水一飲而盡,說道:“姜娘子來得正好,承蒙姜娘子的美意,我們又嘗了千年醉,已是盡興,這就回了。”
張潛朝着衆人使了個眼色,大家有樣學樣,皆将盞中酒水飲盡,起身告辭。不過,他們卻不肯走,挪到距這邊稍遠的矮桌上,好奇地看向這裏。
畫角也不在意,理了理衣裙,在裴如寄對面席地而坐。
早有胡姬過來,将桌面上其他人的酒盞收拾走,又在畫角面前新添了杯盞碗盤。
畫角擡眸看向裴如寄,見他正眯眼望向自己,漆黑如玉的眼珠配着飛眉修鬓,顯出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桀骜氣質。
“裴三哥今日不當值,怎地這麽晚了還不回府?”
裴如寄笑了笑,說道:“你府上的仆從每日一早便到我們裴府門前候着,直到天黑宵禁前才肯回,我哪裏敢回府。隻是沒想到,躲到這裏,還是被你尋到了。”
他倒是直言不諱,直截了當承認是在躲着畫角,并未找任何借口。
他的坦蕩反倒讓畫角心中有些氣恨,但她忍了忍,再三斟酌,說道:“三哥何必對我避而不見,這兩日,我也想過了,你如此做,也是一番好心,我原該向你緻謝的。”
裴如寄哦了聲,似乎有些意外:“姜娘子不怪罪我?”
畫角娓娓說道:“我不在闌安長大,說是山野村婦也不爲過,如何能入宮選妃。想必三哥也是如此想法,才奏請聖上撤了我參選的資格。隻不過,你用的法子有些不妥當。”
不遠處桌案旁的張潛和李厚皆伸長了脖子,恨不得聽清兩人在說什麽,可惜,廳内胡姬的琵琶聲和歌聲将兩人的話音壓了下去。
裴如寄靜靜聽着畫角說完,伸指捧着酒盞轉了轉,含笑說道:“姜娘子,你确定要在酒肆裏說這件事嗎?“
畫角拎起酒壇,爲自己斟了杯千年醉,捧着酒盞,說道:“三哥,我隻爲你,如今陛下賜婚,你待如何?”
裴如寄垂眸,密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雙眸,讓畫角一時看不清他心中的想法。隻聽見他波瀾不驚地說道:“我對姜娘子傾慕已久,陛下賜婚,我自然欣喜若狂。我已與家父商量好,過幾日便将彩禮送至貴府上。”
畫角氣得笑了:“我與你已經退親了,你未經我同意,擅自奏請聖上,說與我定過親,這可是欺君之罪。”
裴如寄轉了轉手中杯盞,含笑說道:“我并未如此說,我隻說仰慕你,還說令尊的遺願便是你我兩家結親。我說的這些可都是事實,沒有一句妄言。聖上有成人之美之心,才會爲你我賜婚。”
“你……”畫角審視着裴如寄,不曉得他何時變得如此無賴,“我并不想與你成親。煩請三哥奏請聖上,收回賜婚之禦旨。”
裴如寄搖搖頭。
畫角蹙眉:“爲何,你明知我不喜歡你,你又何必強求?”
裴如寄卻并未因畫角的話而生氣,反而笑起來,唇角好似綻開一朵花,帶着一絲邪魅之氣。
他傲然看向畫角,說道:“你嫁入我裴家,早晚有一日,也會喜歡上我。”
畫角有些驚訝。
在她印象中,裴如寄爲人恭謙正直,且骨子裏是有傲氣在的。作爲裴家的庶子,他憑借自身努力,做到雲麾将軍,絲毫不比兄長們遜色,便說明他有傲骨。這樣的人,絕不會去強娶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
她都将話說得這麽清楚了,他居然還不打算放手。
畫角不得不把話說絕,免得他有所期待。
她輕輕一笑,冷然說道:“我不會嫁給你,也不會喜歡你,你且死了這條心吧。”
裴如寄搖了搖頭,堅決地說道:“不!就算聖上沒有賜婚,本将軍也不打算放手,你早晚會成爲我的人。”
畫角這時也終于明白,其實她先前對裴如寄的看法或許并不太準确,這人或許是有傲骨,但他還有另一樣東西,就是臉皮,堪比城牆厚的臉皮。
她來這裏之前,還指望着能說服他,讓他到禦前請皇帝收回成命,如今看來,倒是她癡心妄想了。
畫角端起酒盞,一飲而盡,借着酒勁兒,壓低了嗓音,語帶哀求,說道:“裴三哥,你若要娶妻,想要什麽樣的大家閨秀不行,我就是臉生得好看些,其餘像是撫琴刺繡、相夫教子,這些我都不行。我還很會惹禍,一年中有一半時候是在外面闖蕩,你不會想要我這樣的夫人的。”
畫角望向裴如寄,清眸中滿是殷切和哀求。
她平生第一次用如此語氣求人。
裴如寄望向畫角,目光微凝。
一個向來強硬慣了的姑娘,忽然用溫軟的話語求你,不免讓他心中的感覺很新奇。
他正欲開口,畫角又道:“我心中另有意中人,你便成全我吧,好嗎?”
裴如寄忽然笑了,眉梢一挑,看向畫角,說道:“你是說虞太傾嗎?你對他又了解多少,他可沒你想的那麽好。說不定,他是你最想除掉的……”
“裴如寄!”畫角猛然一拍桌子,桌案上的酒盞被震得晃了晃。
裴如寄不答應她也就算了,忽然說起虞太傾的壞話來,這讓她如何能再忍下去?
胡姬被畫角這一聲驚了一跳,胡琴的弦斷了,歌聲也停了,酒肆内頓時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張潛和李厚頓時瞪大了眼,不曉得畫角爲何忽然發怒,皆瞪大眼朝這裏望了過來。
在櫃前收銀的胡姬忙端着盤子走了過來,笑語晏晏地說道:“這位小娘子,您要的烤串好了。”
胡姬說着,将畫角方才點的烤肉串放在桌案上。
畫角擡手拿起烤羊肉串,狠狠撸下一串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