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太美則近妖
畫角唇角的笑容還未揚起,便蓦然凝住了。
不過一瞬間,心境已從歡喜跌到惱恨的深淵。
陳伯卻高興得很,臉上的皺紋都變淺了。他一直覺得裴如寄家世人品皆不錯,況且,裴如寄可是郞主在世時選中的女婿,在陳伯看來,畫角嫁給裴如寄,也是在圓郞主的遺願。
自打小娘子和裴如寄退親後,陳伯心中一直覺得惋惜。
但他隻是府中的老仆,自然不能幹涉小娘子的親事。好在裴小将軍争氣,這回請皇帝出面賜了婚,這親事鐵定是成了。
“老奴以爲你和裴将軍自此無緣,沒想到兜兜轉轉,你們又在一起了。”
陳伯這話,讓畫角不由得想起當初在靜慈寺抽的姻緣簽:柳暗花明,山重水盡,峰回路轉。
她心中極是煩憂,問道:“陳伯,你爲何不喜虞太傾?”
陳伯想了想說道:“老奴就是覺得他,生得太俊了些。一個大男人,臉比姑娘家還美,總覺得有些靠不住。”
這個理由,畫角是委實沒有想到。虞太傾若是曉得自己是因爲容貌太俊被嫌棄,不知會作何感想。
“老奴活了這大把歲數,就沒見過比他俊的男子,聽說闌安城前些時日鬧妖祟了,虞都監他别是什麽妖……”
“陳伯!”畫角冷聲打斷陳伯的話,說道,“虞都監可是天樞司的都監,他是專事伏妖的,前些時日的妖物也多虧他才能伏誅,你怎麽能随意胡說。”
畫角頓了下,又道:“陳伯,你不覺得,僅憑人的相貌便随意揣測他是妖,太離譜了嗎?這些話若是傳揚出去或許會害死一個人,你曉得嗎?”
陳伯連忙稱是。
畫角轉身氣呼呼地離去。
陳伯望着畫角的背影長長歎了口氣。
他從未見過小娘子如此動怒,看來是對虞太傾動了真情。
小娘子到底年歲尚輕,被男人的臉給迷惑了。
畫角到底是被賜婚的消息給打擊到了,躺在床榻上,連飯都吃不下。
林姑和雪袖輪流安慰也無濟于事。
林姑也發愁,可如今她擔憂的倒不是親事,而是生怕自家小娘子一怒之下做出不妥當的事。
果然,畫角似是想到了什麽,一骨碌從床榻上坐起身來,說道:“憑什麽皇帝說句話,我就要嫁?我今晚就潛入皇宮,讓皇帝撤回自己的口谕。”
林姑吓得腿一彎,差點跪了。
“姑奶奶啊,你可千萬莫沖動啊。那皇帝可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皇宮守衛森嚴,不光有禁軍,還有天樞司的伏妖師守衛,若是被抓住了,你就是犯了弑君之罪,那是要誅九族的,我們阖府人的腦袋加起來都不夠砍的。”林姑曉得畫角膽大,故意将阖府下人的性命都壓在她身上,“出了事你一走了之,我們這些人可走不得,你行事前,可要想想我們啊。”
畫角看了眼林姑,頓時洩了氣。
雪袖提議道:“娘子,不如待虞都監回來,讓他去和皇帝說豈不更好?”
畫角其實也明白,此事讓虞太傾出面更好。不過,她還是覺得誰惹的事誰來解決,她決定見裴如寄一面。
畫角派鄭信和鄭恒到裴府給裴如寄傳話,不了,卻并未見到裴如寄的面。
據裴府的下人說,他們三郎君這幾日事務繁忙,待他閑下來定會登門拜訪。
畫角等了兩日,裴如寄并未露面。她心中明白,裴如寄是在故意躲着她。
*
夜光酒肆是西市最大的胡姬酒肆,裏面賣酒侍酒的皆是胡姬。
胡姬酒肆的裝潢也與别家不同,地面上鋪着羊毛氈毯,擺着四方矮桌。
這日晚間,還不到宵禁之時,酒肆中客人正多。
一名胡姬正坐在櫃台後撥弄着算盤,忽覺得眼前一黯,一道疏懶清雅的聲音傳來:“把你們酒肆最烈的酒來一壇。”
胡姬擡眸看去,隻見一名小娘子正站在她面前。
胡姬有些吃驚,上下打量着來人,隻見她身着茜色襦裙,廣袖闊帶,衣裙上織繡着淺紅色花紋。
看衣衫的布料,顯然是大戶人家的小娘子。
胡姬有些吃驚,不曉得天色已晚,這位小娘子爲何孤身到酒肆中來。
畫角見胡姬遲遲不動,朝着她輕輕一笑,挑眉問道:“怎麽,這裏不賣酒?”
“賣,自然是賣的。”胡姬慌忙喚店小二去将店中最烈的千年醉取一壇子過來。
“這位小娘子,不知您是要在酒肆裏飲酒還是帶回去?”胡姬指着酒壇子問。
畫角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櫃上,笑道:“自是在酒肆裏。”頓了下又道,“給我來二十串烤羊肉,二十串烤牛蹄筋,二十串烤雞心。”
畫角說着,單手提起酒壇,轉身朝大廳中而去。
大廳正中,一名胡姬正彈奏着琵琶吟唱,曼妙的異域歌聲夾雜着衆人的歡聲笑語陣陣撲面而來。
一個四方矮桌旁,裴如寄和幾名禁軍正在飲酒。
張潛大着舌頭說道:“裴将軍,當初,你非要和姜娘子退親,還讓屬下給你出主意。如今又讓聖上賜婚,這般折騰卻是爲了什麽?”
李厚嘿嘿笑着說道:“還不是将軍後悔了。我早就瞧出來他待姜娘子不同。”
張潛又問道:“裴将軍,你們何時……何時成親啊?”
裴如寄端起酒盞,細細品了一口,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快了。”
忽然“咄”地一聲震動,桌案正中多了一壇酒。
一隻纖長細膩的手探過來,拍開了酒壇的封泥,淡聲說道:“你們喝的這是梨花白嗎,這酒喝着多沒勁。來,我這是千年醉,今晚我請諸位。”
說着,來人拎起酒壇,将衆人面前的酒盞皆添滿了酒。
她倒酒的技藝極好,一滴也未灑。
千年醉果然不愧是烈酒,一時間,濃郁的酒香四溢。
裴如寄原以爲倒酒的是酒肆中的胡姬,待擡頭看時,不免吃了一驚。
隻見面前的人,正擡眼懶洋洋地瞥向她。
眉目如畫的面龐上隐含着凜冽的肅殺之意。
“姜……姜娘子?”張潛驚訝地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