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是不是很得意
畫角從月洞門穿了出來,看到前院廊下擺着一溜十幾台的箱籠,其上皆妝點着大紅綢緞,一看便曉得是裴如寄送來的聘禮,眉頭不覺蹙了起來。
她正要沿着院内的青石路向正廳而去,一擡眼卻看到了虞太傾。
月洞門一側連着一條遊廊,旁邊栽種的葡萄爬滿了架子,将遊廊遮成了涼棚。
畫角一轉身拐到了遊廊下,透過綠葉間的縫隙看向他。
他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的,臉頰被日頭曬得有些發紅,但眉眼間卻隐含一絲怒意,顯然是氣極了。
裴如寄看到虞太傾,心情不免有些複雜。那夜飲酒後,拈花醉了一夜。翌日清晨清醒過來後,又重新将身子的掌控權奪了過去。如今,他又成了自己身體的旁觀者,什麽都做不了。
此時,拈花看向虞太傾,笑着說道:“本将軍也不敢勞駕虞都監做見證。”
虞太傾轉向林姑問道:“今日裴将軍來送聘禮合婚,不曉得林姑事先可知情?”
林姑做了多年管家,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場面。
她站在虞太傾的角度思忖了片刻。
虞太傾外出一趟,一回到闌安,便親眼目睹裴如寄來送聘禮,說不定會心生誤會,認爲畫角水性楊花,這邊跟他情投意合,另一邊卻又和裴如寄定了親。
林姑覺得有必要解釋清楚,因此硬着頭皮說道:“前幾日,宮中有内侍過來傳了陛下的口谕,說是爲小娘子和裴将軍賜婚。我們小娘子當時不在場,她也是剛剛知曉賜婚之事。至于今日裴将軍前來送聘禮,我們事先卻是不知情的。”
虞太傾看向裴如寄:“裴将軍未免太心急了些,未曾知會姜娘子和林姑一聲,便大張旗鼓将聘禮送了過來,這恐怕不合禮數。”
拈花朝着虞太傾笑了笑,說道:“不合禮數又如何,隻怕也輪不到虞都監置喙。”
虞太傾一口氣憋在胸口。
他不過離開闌安幾日,事情居然就弄成了這樣。
他不在時,那是沒辦法。
如今他既然回來了,此事便絕不能讓他們再進一步,便是康王在也不行。
康王李邺笑着問虞太傾:“傾弟今日來鄭府,可是有事?”
虞太傾瞥了康王一眼,又轉身望了眼院中妝點着大紅綢緞的箱子,說道:“殿下,裴将軍,林姑方才已經說了,今日送聘禮事先未曾知會姜娘子,要我說,這些聘禮還是先行擡回去吧。”
拈花心頭怒意升騰:“虞都監,你一個外人,這般插手姜娘子的親事,是不是有些不妥?我與姜娘子的親事可是聖上賜婚。”
作爲妖物,拈花自然不把皇帝放在眼裏。但是,他不介意用皇帝的名頭震懾虞太傾。
虞太傾冷冷一笑,眉梢眼睫盡染霜寒:“既然是陛下賜婚,裴将軍更該遵守禮數。”
拈花一噎。
虞太傾又冷然說道:“賜婚?裴将軍在陛下跟前謊稱自己和姜娘子情投意合,還說,你父親和鄭中書令早已爲你們定了親,陛下才會玉成此事。如今,你敢不敢和我一道到禦前再将此事說一遍?”
拈花揚聲說道:“有什麽不敢的。”
聽聞皇帝都是金口玉言,他就不信到了禦前,虞太傾能讓皇帝收回賜婚的旨意。
虞太傾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這就進宮。這些聘禮,裴将軍還是擡回去吧,本都監估摸着,你也用不着送了。”
拈花冷哼一聲:“便是擡走又如何,還是會擡回來,太過麻煩,便先放在這裏吧。”
虞太傾淡淡笑了笑,吩咐随他一道而來的狄塵:“狄塵,還記得移物咒嗎?東北方向三十丈。”
狄塵會意,擡手捏訣,指尖白光閃過,猶如笆籬一樣将堆在一處的箱子籠住。
他默念咒語,箱子便一個個朝着東北方向飛了出去。
東北方向三十丈處,恰好出了府門。
裴府随着拈花過來的下人們眼見聘禮一箱箱飛了出去,卻根本無法阻攔。
拈花氣得臉都青了,但裴如寄這具身體不會術法,他也隻能幹看着,并不敢輕舉妄動。
康王李邺眼見兩人唇槍舌戰,最後居然結伴出了府,進宮去了。
他也隻好随着兩人出了府。
府内的下人都看傻了眼,直到人都走光了,方反應過來。
鄭恒問鄭信:“你說,到了禦前,聖上會不會收回賜婚的旨意?”
鄭信愁眉苦臉地說道:“别問我,我不曉得。”
“要不然,我們賭一把。”鄭信掏出幾個銅闆放在廊下的桌案上,說道,“我押虞都監赢。聖上會收回先前的旨意,将小娘子賜婚給虞都監。”
鄭信猶豫了一瞬,權衡再三,說道:“那我押裴将軍赢。朝令夕改,聖上還是金口玉言嗎?這賜婚的旨意聖上應當不會收回,小娘子最後還是要嫁裴小将軍。”
陳伯皺着眉頭,擡手在鄭恒和鄭信的頭上各拍了一下,說道:“什麽時候了,你們就曉得賭,就不怕聖上降罪嗎。來,我押裴将軍赢。”
陳伯說着,掏出幾個銅闆一個個放在桌案上。
畫角從抄手遊廊中轉了出來,和站在廊下的林姑面面相觑。
林姑哎呦一聲,說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怎麽才出來。你的那個虞都監,他怎麽也這麽胡鬧,我看我們就等着聖上降罪吧。”
畫角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她原本還想着和虞太傾商量對策,如今,倒是不用再想了。
她施施然走過去,自袖中一塊碎銀,啪一聲拍在桌案上,說道:“我也押虞都監赢。”
畫角眉眼含笑。
這回虞太傾進宮,縱然沒有說服聖上,她也心中歡喜。
林姑白了畫角一眼,望着她唇角掩飾不住的笑意,問道:“你說,你這會兒是不是很得意?”
畫角點了點頭。
“真是不知羞。”林姑歎息着說道。
畫角得意地笑了笑。
随身攜帶的聯絡符忽然亮了,畫角召出聯絡符掃了一眼,隻見上面慢慢顯出一行字。
“煙已尋到,囚在虞别苑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