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是妖
他說他姓虞名太傾？
虞太傾懷疑自己聽錯了，震驚地看向他，問道：“你說，你是虞太傾？”
他想起那夜自廢園救走蕭素君後，他和她之間的對話。
當時，他問她：“我是誰？我是你的孩子嗎？”
因爲他記憶裏隻有蕭素君臨死前的畫面，并不記得以往的事情，才有此一問。
蕭素君點了頭，但卻眼神閃爍，說話有些支支吾吾。
後來，他問起他的生身父親，她說：“你不用在意他，也不用想知道他是誰，他和你……并無幹系。”
一個孩子若是和父親并無幹系，那說明什麽？
他其實那時就有些懷疑了。
他根本不是虞太傾。
他看向這個自稱虞太傾的少年惡魄，細看他的眉眼，不得不說，他和蕭素君的确有幾分相像。
他的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顯然這是他死時的年歲。
虞太傾心中其實信了幾分，但還是問道：“你說的虞太傾，就是南诏國的小王子？”
“不錯，我就是你，南诏國尊貴的小王子，是大晉和親到南诏的文甯長公主之子。啊不，”少年唇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但實際上我的母後卻是蕭素君，而我也不是什麽尊貴的王子，是南诏國國主的恥辱，是動不動就被懲罰囚禁的見不得人的孽種。”
少年惡魄平靜地說道，宛如說的不是自己的事。
他那雙寒潭般的眼睛望向虞太傾，眼底氤氲着一圈圈黑霧，好似漩渦一般。
“你頂替了我的身份，卻沒有将答應我的事情辦到。”
虞太傾一手扶案，深吸一口氣，問道：“你的意思，是你讓我頂替你的身份來到大晉的？”
“是啊。”
“爲何？”虞太傾着實想不起來了。
也許，忘記以前的事，也和剔骨噬心刑一樣，是一種懲罰。
少年惡魄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那時，我快要死了。”
虞太傾腦中閃過蕭素君撲倒在階下臨死前的畫面。
“你是怎麽死的，你母後蕭素君又是因什麽過世的？”虞太傾低聲問道。
“是花。那時候，我和母後居住的院子不知何時生了一院子的大喇叭花，起初我并未覺得怎樣，直到……直到……”
“那幾日，母後心情忽然好了起來，說是有人要來接我們了，我們很快就會離開南诏，再不用受苦了。”
“我其實并沒有抱着太大期望。這些年，我和母後一直盼着能離開南诏，她屢次托人送信給大晉的皇室，然而，他們說她是和親公主，爲了兩國修好，絕不能擅自離開，這一回怎麽會忽然來救我們。”
“那一夜，我們早早收拾了包裹，等着有人來帶我們離開。然而，直到等到東方發白，沒有等到大晉來人，卻等來了……死亡。”
“是我的繼兄，我也說不清到底是他用那些大喇叭花的花蔓勒死了我，還是大喇叭花的花蔓操控着繼兄勒死了我。”
虞太傾伸出還沒有變成透明的那支手臂撐在桌案上，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子。
他能聽到上面的佛龛被擊倒的聲音，入口被打開了。
他心中明白，剔骨噬心刑快要發作了。
“你既然死了，你的魂魄是誰帶過來的，又是誰将你煉制成惡魄，來害……”虞太傾的目光落在桌案的金冠上，“害死太子的。”
惡魄笑了起來。
眼眸中氤氲着邪氣，令人看不見底。
“我雖不曉得是誰，但我能在魂魄灰飛煙滅前，讓這些對我們見死不救的人痛苦，也算快事一樁。”他忽然磔磔笑了起來。
衣衫飄舞，整個人在螢火映照下，看上去詭異異常。
金冠旁側所畫的血符光芒大盛，數道黑氣自金冠上袅袅逸出來。隐約聽到一陣蒼涼幽怨的曲子。
一刹那間，虞太傾耳邊全是湧動的尖利呼号聲。
他暗叫不好。
真正的虞太傾的惡魄看上去很正常，不似姜如煙那般失去了神智，那是因爲他是心甘情願入甕。
他也被煉制成了鬼煞，而且是神智清醒的鬼煞。
倘若不阻止，隻怕太子李幻的性命難保。
這時，地室的入口被打開，一股強大的力道襲來，虞太傾被推倒在一側。
隻見地室光芒大盛，是有人施法燃亮了燈火。數道白光璀璨如火，帶着雷霆萬鈞之勢朝着鬼煞罩了過去。
“不要！”
虞太傾高聲喊道。
然而，已經晚了。
血符光芒減弱，鬼煞跌倒在地上。
他朝着虞太傾望了一眼，又看向門口處，眼底神色瞬息萬變，低低笑了一聲。
下一刻，他的魂魄的虛影忽然碎裂，連同體内的萬千陰魂一道，頃刻間消散爲袅袅雲煙，一陣風拂來，煙氣也消散殆盡。
沒了。
這次，他是真的沒了。
一旦被煉制成鬼煞，魂魄便永不能再入輪回，自此魂飛魄散，真正的消弭于天地間。
虞太傾看向門口處，見入口被擊開，一瞬間湧進來好幾人。
爲首的人，他并不認識。
他身着淡灰衣袍，四五十歲的樣子，一雙眼眸銳利如刀。雖說衣衫随意，但整個人卻氣勢沉靜如淵，是一位修道高手。
方才對鬼煞出手的便是他。
虞太傾猜測，他便是這些日子，居住在觀星樓上的雲滄派掌門王禦，因爲站在他身側的是長老袁風。
緊随兩人身後的是皇帝和留安王，畫角先前施法凝成的顯魂冰牆還在，縱然不是伏妖師也能透過冰牆看到鬼煞。
兩人顯然吓到了。
“這是怎麽回事？方才那個是什麽東西？”皇帝怒聲問道。
“是鬼煞！”王禦說道。
地室内氣氛繃直，袁長老快步行至桌案前，掃了一眼金冠上的刻字，乍然變色。
“陛下，這是一種咒符，有個通俗的名字叫隔山打牛，施術者将要害的人生辰八字刻在他常用的物什上，在将煉制好的鬼煞封入其中，不出十日，便能讓人死得不明不白，無聲無息。”袁長老朗聲說道。
皇帝看向虞太傾，問道：“是你做的？”
虞太傾搖了搖頭。
王禦犀利的目光落在虞太傾身上，看着虞太傾半邊消失的胳膊，緩緩說道：“陛下，此人不是你的外甥虞太傾，他是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