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姓虞名太傾
日光透過頂上天窗的輕紗,濾成淺淡的缥色照下來,籠在重華殿中過選的閨秀身上。
這是皇帝、太後和賢妃經過甄選,确認最後留牌子的幾名小娘子,不過,目前還沒有定下具體的名分。
皇帝命她們歸家,等候宮裏的冊封旨意。
一名内侍上前,領着她們出了重華殿。
外面日頭正烈,迎面一道藍影掠過,如煙似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撲向重華殿門口。
縱然是擦身而過,也無人看清那人的模樣,隻感受到他衣袂帶起的風獵獵生寒。
守衛重華殿的禁軍見狀,欲要上前阻攔,卻聽他手舉腰牌,高呼道:“東宮太子殿下貼身護衛田易有急事求見陛下。”
他說話的聲音帶着一絲顫音,顯然是驚懼至極。
守衛的禁軍認識田易,慌忙引着他進去觐見。
幾位深閨貴女皆是心思玲珑之人,不免都猜測是東宮出事了,還不及細想,便聽到隆隆的腳步聲響起來,守衛重華殿的禁軍和伏妖師都動了起來。
皇帝急匆匆出了殿門,顧不上乘坐辇車,快步向外行去。禁軍和伏妖師随行,一行人很快出了重華殿。
這些深閨貴女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一時都有些驚慌。
原本引着她們要出去的内侍也呆愣在當場。
鄭敏壓低了聲音小聲嘀咕:“老天保佑,千萬别是太子殿下出了什麽事。”
她還等着做太子妃呢,好不容易過了三選,太子可萬萬不能出事。
一名内侍自殿内奔了出來,攔住了她們,說道:“太後娘娘懿旨,令各位過選的小主今日暫不出宮,還到韶華宮居住。”
衆人面面相觑,每個人心中都明白,十有八九是太子出事了。
太後這會兒阻攔她們出宮,是生怕她們出了宮胡亂說話。
不過,有些事在宮中卻瞞不住,很快,東宮出事的消息便在暗中傳開了。
據說,太子李幻近些時日夜裏總歇息不好,禦醫去瞧過幾次,說太子乃是由于過于勞累,身子卻是無礙。
昨夜裏倒是歇好了,晨起時,太子還精神極好,在園子裏還散了會兒步。
不料,就在剛才,太子在書房處理政務時,忽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東宮的禦醫檢查了一番,也瞧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東宮内,有天樞司專門派過去的伏妖師近身護衛太子,田易便是其中之一。
據他說,太子李幻的症狀,像是妖邪作祟。
*
虞太傾的廣袖緩緩拂過,待到落下來時,方才還站在面前的畫角已經憑空消失。
他用了瞬移之術,将她送出了皇宮。
他稍稍松了口氣,整個人再也撐不住,轟然倒地。
那些魂魄在他體内噬咬着,似乎要啃盡他的血肉。
他們生前怨氣極重,要不然也不會被拘來淬煉成惡魄。
虞太傾一手輕撫胸口,一手捏訣,繁雜艱澀的咒語自口中飄出,胸臆間的疼痛頓時消減了些。
他如今能做的,也隻是暫時安撫這些魂魄。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近,那些人已經尋到了佛堂,暫時還不知如何尋到地室。
虞太傾冷冷笑了笑,忽然察覺自己的胳膊有些麻木。
他低眸看去,隻見自己整條胳膊閃着微弱的光,慢慢變成了半透明。
他見怪不怪地蹙了下眉頭。
動用術法有多強大,反饋回來的剔骨噬心刑就有多痛苦。
而且,更令他擔憂的是,自從上一次施法讓狐狸和青蛇幻出人形後,他便發現,他施法後,除了遭受刑罰,他的一隻手竟開始呈現半透明,直到半日後才恢複。
據狐妖猜測,剔骨噬心刑的終點,便是他的消失。
上一回還是手,這一回卻是整條胳膊,也許下一回,他整個人就會消失。
他原本不該來到這個世間,也許,消失便是他最好的結局。
不過,這不代表他可以被人陷害。
他低低一笑,口中鮮血成串滴落,他擡起另一隻未曾消失的胳膊,輕輕擦了擦唇角的鮮血。
從有人将姜如煙關押到他的别苑,并且拘走了姜如煙的魂魄開始,他就曉得,背後之人,是沖着他而來。
不過,他起初還是想的簡單了,以爲那人這麽做,隻是爲了讓他和畫角産生誤會。
他沒想到,他的最終目的是将他和畫角一步步引入到這個佛堂地室。
那人甚至生怕他和畫角不來,在畫角二選時,特意讓姚掌事身上透出姜如煙魂魄的氣息,引畫角去榮華宮。
陷害宋圓的美白膏中,也刻意用的惡魄,爲的便是引他和畫角到榮華宮一探究竟。
他猜測,那人是想将他和畫角一網打盡。
他自然不能讓他得逞,但也很想留下來瞧瞧,那人到底是意欲何爲?
這時,桌案上放着的金冠忽然閃耀出一絲微光。
虞太傾以手撐地,慢慢起身走到桌案旁,隻見金冠旁邊以血畫就的符咒閃耀着詭異的光芒。
虞太傾心中一驚。
這說明,是血符正在起作用。
論理說,他将陰魂惡魄渡入到自己體内後,鬼煞便已被他解除,這血符應當已廢掉。
他擡手将金冠拿在手中,細看上面雕琢着的刻字,乃是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金冠旁側的金飾上,有蟠龍的紋樣,這應當是太子李幻的金冠。
那麽,生辰八字也應當是太子的。
至此,虞太傾已徹底明白,賢妃是想毀掉太子李幻,而那個背後之人,顯然是想利用賢妃,将此事嫁禍到他和畫角身上。
虞太傾冷冷笑了笑。
他今日已經用了術法,在剔骨噬心刑罰前,不介意再用一次。
他擡手捏訣,正欲施法。
血符忽然閃爍不定,金冠之中,逸出一抹缥缈的煙霧。
煙霧在半空漸漸凝成一個人形。
金冠之中,居然還躲着一個惡魄。
那是一個瘦削挺拔的年輕郎君。
他面色蒼白,但眉眼俊秀,尤其那雙眼睛,燦若星辰一般。
“你還記得我嗎?”他問道。
虞太傾隐隐覺得他面熟,但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你是誰?”他問。
“我姓虞名太傾。”年輕郎君低聲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