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對他的一場獵殺(二更合一)
過道上宮人内侍往來,見到兩人皆退到一旁俯首施禮。
留安王不常在闌安居住,與裴如寄算不上熟識。不過,裴如寄掌管京城守衛和治安時,兩人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此時,眼見裴如寄匆匆而來,留安王不覺放緩了腳步。
裴如寄面上帶笑,施禮道:“禁軍副統領裴如寄見過王爺。”
裴如寄如今升任禁軍副統領,兼着巡視皇宮的差事。他身着甲胄,身後跟随着副将張潛和李厚。
留安王面上笑容淺淡,朝着裴如寄點點頭,重又挪動腳步,漫步向前而去。
裴如寄看着留安王離去的方向,雙目微眯,轉身跟了過去,問道:“王爺可是要去慈安宮給太後娘娘請安?今日宮中選妃,太後娘娘和陛下皆在重華殿。”
留安王身後的侍女瞥了裴如寄一眼,眼波中透着一絲研判。
留安王挑起一邊的眉梢,寒涼的眼睛掃過裴如寄,說道:“多謝裴副統領好意提醒,不過,本王最厭煩熱鬧,暫且去慈安宮候着太後娘娘。”
裴如寄欠身讓了個禮,連聲說好。
留安王領着侍女徑直向慈安宮方向而去。
裴如寄看着他走遠,擡手輕撫手指上戴着的扳指,唇角揚起一抹笑意。
張潛眉頭微蹙,有些奇怪地說道:“聽聞留安王自從在外開府後,極少到宮中走動,也就逢年過節、太後壽誕時,才會到宮中向太後請安。今日不年不節怎麽有閑情入宮了?”
李厚白了張潛一眼,低聲說道:“這有何奇怪?你莫非不知,今日是三年一次的選妃最後一選,太後娘娘必是也要爲留安王選一位王妃的,他來宮中,說不定也是爲了選王妃。”
留安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皇弟,兩人皆是太後所出。留安王與皇帝相差十多歲,兒時很得兄長照應,兄弟倆感情頗深。
隻是,留安王因着嗜好繪畫,常年在外遊山玩水作畫,三十好幾的人了,也不說成家,到如今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張潛沉吟道:“聽說,早些年太後爲他張羅過好幾次婚事,都被他拒了。他常年在外遊曆,想來便是不想聽太後念叨,才躲得遠遠的。這回居然在選妃之日進宮,難道不是更奇怪?論理說,他不是該唯恐避之不及嗎?”
“這倒也是。”李厚點了點頭說道,“不過,也許是留安王年歲大了,終于有成家的心思了。”
張潛皺眉說道:“倘若如此,那他不是該去重華殿瞧瞧嗎?何以要去慈安宮?”
李厚被張潛說得啞口無言,撓了撓頭說道:“王爺方才不是說了嗎,不喜熱鬧。”
“慈安宮方向,可是還有榮華宮?”一直不曾說話的裴如寄忽然問道。
李厚想了想說道:“正是。”
裴如寄唇角浮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快步出了夾道,擡眼望向榮華宮方向。
張潛和李厚順着裴如寄的目光望過去。
隻見天色晴好,湛藍的空中沒有一絲浮雲,重重宮殿黛瓦紅牆,掩映在綠樹繁花中,看上去如夢如幻。
兩人一時不明白裴如寄究竟在看什麽。
但是,在附身裴如寄身上的拈花眼中,卻并非如此。
榮華宮方向的天空不是湛藍的,而是墨黑與淡藍相互暈染。此時,還有一縷縷黑色霧氣不斷從榮華宮逸出,浸染到天空中,便如墨汁在清水中暈染一般。
裴如寄唇角慢慢牽出一抹笑意,原本俊朗端正的面容,在璀璨的日光映照下,透出一抹妖冶迷離的意味。
張潛望着裴如寄的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懼意來。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總感覺裴如寄變了,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裏變了,就是總讓人莫名感到可怕。
李厚好奇地問道:“裴副統領,您爲何問起榮華宮,那不是賢妃娘娘居住的宮殿嗎?”
裴如寄點點頭。
這時,便見夾道盡頭處,有幾道藍影閃過,逐漸向這邊飛奔而來。
轉瞬間,數名身着藍衫的天樞司伏妖師便到了他們近前。
他們一言不發,神色凝重,自他們身邊掠過,飛速向榮華宮方向掠去,很快消失。
張潛和李厚對視一眼,驚懼地說道:“怎麽了?莫非出事了?”
裴如寄回身一笑,吩咐兩人道:“随我來,我們過去瞧瞧。”
*
榮華宮。
畫角祭出伏妖刀,和姜如煙纏鬥在一起。
當年,在槐隐山蒲衣族,畫角并不是姜如煙的對手。
在畫角看來,姜如煙是族中聖女,自然有旁人沒有的天賦,她比不上她也很正常。
這幾年,她獨自在外闖蕩,日夜修行,術法在與妖邪實戰中不斷增長,早已與當初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她刻苦修行,爲的是降妖伏怪,爲阿娘和外祖家複仇,沒想到會用來對付自己的親人。
這幾年心心念念尋找表姐,想着見到她時會是怎樣的情景,哪曾想到,一謀面,便是你死我活的厮殺。
畫角一面施法,一面心中痛苦難當。
她看到姜如煙雙眼猩紅,幾乎滴出血來。清絕的臉上,眼神狠戾猙獰,讓她幾乎不敢相信,這是那個聖潔溫柔的表姐。
她已經成了鬼煞,是一個神志不清的怪物。
她不斷地向畫角發出兇殘狂暴的攻擊,長鞭揮出時,每一次都帶着山崩地裂的攻勢。
畫角已經中了兩鞭,身上衣衫浸染了血色,看上去有些狼狽。她唇角的血蜿蜒流淌,襯得她臉色慘白如雪。
虞太傾站在屋角,曉得再這樣下去不行。
他明白,畫角絕不會對自己的表姐下殺手,即使她此時已經是鬼煞。
那麽,時間一久,她不是被姜如煙所殺,便是引來皇帝和天樞司伏妖師,被以擅闖榮華宮投入牢中。
眼看着姜如煙掌中厲芒一閃,無數道鞭影凝聚着煞氣,呼嘯着向畫角而來。
他輕歎一聲,緩步上前。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便将畫角輕輕護到他身後。同時,他長袖一拂,修長的手自廣袖中優雅探出,不費吹灰之力般随手一抓,便從無數道鞭影中,将呼嘯而至的鞭梢抓在手中。
他擡眼微微一笑,手指輕彈,指尖閃過一道五色彩光,帶着濃重煞氣的魔鞭便如遇到了烈焰,轉瞬間化爲齑粉。
虞太傾原本不能再輕易動用術法,随着越來越頻繁的剔骨噬心刑,他有可能真的會因刑罰而消失。
眼下,他卻不能不出手。
他側臉看向畫角,問道:“姜畫角,姜如煙對你而言,很重要,是不是?你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她,是也不是?”
他掌心五色光芒閃耀,倒映在他漆黑的眸中,讓他原本俊美的眉眼越發生動迷人。
畫角早已經怔住了。
她早就懷疑他會術法,卻沒想到他術法如此之強。聽到他問話,她還沒有從驚詫中反應過來,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虞太傾朝她微微一笑,擡手結印,彩色光芒自他掌心逸出,結成彩色的光網,罩住姜如煙。
随後,數道黑影自姜如煙身上逸出,那些方才被姜如煙吞并的陰魂惡魄尖叫着、掙紮着,猶如洶湧的洪水,不斷地飛向虞太傾體内。
畫角一時沒明白他在做什麽,待到反應過來,隻覺得腦中嗡嗡的,心髒好似被人猛然揪了一下,痛得喘不上氣來。
他在将那些陰魂惡魄渡入到自己體内。
鬼煞已成。
那些陰魂惡魄煞氣極重,若是渡入到人的體内,勢必會将人的血肉吸附殆盡,讓人在無法承受的痛苦中死去。
她沒想到虞太傾會這麽做。
“虞太傾,你在做什麽?你不要命了?”畫角啞着嗓子喊道,感覺自己的聲音比陰魂惡魄的嘶吼聲還要可怕。
漫天紛亂中,虞太傾擡頭朝着畫角燦然一笑,說道:“阿角,我并不是有心騙你,我也剛剛知道,我其實不是人。”
他說着,轟然倒地。
此時此刻,畫角卻顧不得他是人是妖,撲上前接住了他。
室内瑩光淡淡,映照着她的臉,緊抿的唇微微顫抖,泛着慘淡的白。
她顫聲問道:“你爲何要這麽做?”
虞太傾溫柔一笑,試探着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朝着她觑了一眼,說道:“我說了,我不是人,所以,你不用擔憂,我死不了。所有這一切,我方才已經看透,其實是有人對我的一場獵殺,我不能讓你和姜如煙受我連累。”
畫角心弦震動。
“你說什麽?”
獵殺?
“你帶姜如煙的魂魄速速離開,再遲了就來不及了。”虞太傾輕聲說道。
陰魂惡魄離體,姜如煙的魂魄已經恢複正常,眸中猩紅不再,周身閃耀着淡淡的魂魄的暈黃光芒。
她看到畫角,驚訝地喊道:“阿角,我……我怎麽了?”
虞太傾手腕一揚,搜魂燈飛了過來,将姜如煙的魂魄收入到燈中。
外面人聲鼎沸,顯然有許多人朝這裏趕了過來。
虞太傾将搜魂燈放入畫角手中,說道:“阿角,我答應十五日内将姜如煙魂魄尋到,如今已做到,你帶她走吧。”
畫角搖搖頭,說道:“虞太傾,要走我們一起走。”
虞太傾沖着她燦然一笑,低語道:“去吧。”
廣袖沖着畫角輕輕一拂,一股幽淡的冷香襲來,轉瞬間,畫角便自原地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