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鬼煞

其實，畫角心中也曉得想要收回表姐的魂魄不會那麽容易。

她已經看出，這裏的法陣是爲了鎖住魂魄，方才上面看到的那尊神像，雖說不曉得是誰的神像，但卻是爲了鎮住這個法陣。

否則，在天樞司伏妖師日日巡視的皇宮，榮華宮早被他們瞧出了端倪。

至于那個血符，雖一時看不出是什麽符，但從其繁複詭異的形狀，能判斷出其陰邪和血腥。

畫角随着虞太傾的目光望過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金冠上方空蕩蕩的，在點點瑩光映亮了，隐約可見一團團缥缈的黑色霧氣，再無其他。

作爲一名伏妖師，畫角雖說術法精深，但是，她能看到妖物，感知到妖氣，也能察覺到鬼氣，但卻不能看到魂魄。

除非像雲滄派的長老袁風那般，開了天眼，或者是借助讓魂魄顯形的法器。

畫角此番是前來尋找姜如煙魂魄的，因此，特意攜帶了顯魂缽。

此時見虞太傾神色凝重，顯然是看到了什麽。

這讓畫角覺得很疑惑，越發笃定虞太傾縱然不是妖，也絕不是普通人。

“爲何如此說，你可是看到了什麽？”畫角側過臉，看向虞太傾。

虞太傾向前邁了一步，不動聲色地将畫角擋在身後，壓低聲音說道：“這裏有無數惡魂，我們若想不驚動觀星樓和天樞司而收回你阿姐的魂魄，隻怕是不能了。”

畫角心中一驚，默念法訣，不動聲色地将顯魂缽召了出來。

黑漆漆的小小缽盆在半空中旋轉着，裏面盛着的顯魂水潑濺牆面上，形成一道凝固的巨大水牆，比之銅鏡還要光可鑒人，将地室中的情況一覽無餘地映照了出來。

畫角望向牆面，隻見裏面除了她和虞太傾，還有無數道黑影。

方才肉眼所看到的缭繞的黑霧，原本不是什麽霧，而是無數飄飛的鬼魂，密密麻麻充斥在地室中。

随着畫角看到這些陰魂惡魄，也聞到了陰森而濃烈的死亡氣息，聽到了凄慘尖利的嘶吼聲。

這些聲音和氣息宛若潮水般朝她湧了過來。

自從她知曉宋圓是因惡魄所傷，便猜測榮華宮并非隻有表姐姜如煙一人的魂魄，但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

“九九八十一個陰魂惡魂。”虞太傾的聲音穿過漫天尖叫聲傳了過來，“此處所布法陣恐怕是要煉制鬼煞。”

一股寒意自畫角心頭升起。

她的目光焦灼地掃過擁擠在眼前的陰魂惡魄，試圖從中找到姜如煙。

她知道，她就在這裏。

因爲她手腕上的腕镯因着附有姜如煙的魂魄，一直在隐隐發熱，這會兒越發灼熱起來。

畫角正想念動咒語，将姜如煙的丢失的魂魄收回來。

一股陰冷的風襲來，腕镯“啪”一聲碎裂開來，原本附在腕镯上的一魂一魄閃着微光，疏忽散入到鬼影叢中。

不但沒将魂魄召回，餘下的魂魄反而也被吸附走了。

畫角氣極而笑，目光微冷，指尖藍光忽盛，周身法力洶湧缭繞。

今日爲了三選，她特意穿了新近裁成的玉色宮裙，寬大飄逸的廣袖被風鼓起，在身側烈烈舞動。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低魅的聲音。

“你是何人？”

畫角自顯魂水所化的牆鏡中望過去，隻見一衆魂魄分開，姜如煙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她站在鬼魂之中，身影有些虛幻，方才腕镯中的一魂一魄在她掌心閃着瑩黃的光芒，疏忽鑽入到她的胸臆間。

姜如煙的所有魂魄已經合一，虛幻的身影瞬間清晰起來。

畫角心中激動：“阿姐，你受苦了，我來接你回去。”

姜如煙仿若不認識畫角般，朝着她邪氣一笑。

“阿姐，姜如煙……你醒一醒，我是畫角。”

畫角看着這樣的阿姐，隻覺得心頭好似被掏空了一般，空蕩蕩沒有着落。

她的表姐，向來清冷聖潔，這會兒一向清澈的眸中缭繞着層層黑氣，唇角的笑意也透着詭異的邪氣。

“阿姐。”畫角上前一步說道。

這時，姜如煙雙手成爪，伴随着凄厲的嘶吼聲，數道寒芒向她劈頭而來。

虞太傾一拽畫角的手，堪堪躲過姜如煙的襲擊。

他清聲說道：“姜畫角，你醒一醒，這法陣煉制的鬼煞正是你表姐，如今，你帶着餘下的魂魄尋來，鬼煞已成。”

話音方落，便見地室中萦繞的黑氣将姜如煙圍在當中，餘下的九九八十一個陰魂惡魄，嘶鳴着、尖叫着，如同潮水般飛向姜如煙，鑽入到姜如煙胸臆中。

“阿姐！”畫角凄聲喊道。

她飛快召出伏妖刀，纖長的刀身發出嗡嗡的低鳴，然而，她這時卻什麽也做不了。

她總不能将刀砍向表姐。

眼睜睜看着姜如煙的黑眸透出一絲猩紅，周身煞氣濃重，隐隐泛出腐敗和腥臭。

鬼煞，乃是一種血腥而恐怖的鬼物，其煉制過程極其殘忍。

乃是用修道者的生魂，喂以九九八十一個橫死冤死的厲鬼魂魄，再用極陰之體的童子鮮血畫符。一旦煉成，不但法力保持生前的強大，且戾氣煞氣極大，很難降服。

姜如煙是蒲衣族聖女，當年法力原本在畫角之上。

而且，她是畫角表姐的魂魄煉成，畫角和虞太傾縱然能夠擊敗她，也不忍和她動手。

兩人退後幾步，看着姜如煙一步步逼近。

如今，且不說迎戰姜如煙，便是自保逃走，似乎也不太容易。

兩人來之前，原本是想着盡量不要大動幹戈，暗中先将姜如煙的魂魄收回。

這是皇宮，且不說近日來天樞司伏妖師巡視越發頻繁，而且，整個皇宮也有雲滄派布置的大陣，一旦有人動用強大的術法，勢必會驚動天樞司，引來觀星樓上的雲滄派掌門王禦。

不過，到了此時，兩人也覺得瞞不住，也不必再瞞。

姜如煙磔磔笑着，手中蓦然多了一條長鞭。她擡手一揮，長鞭帶着戾氣朝畫角和虞太傾甩過來。

*

榮華宮外，日光正好。

層層疊疊的琉璃金瓦在日光照映下閃着耀眼的光芒。

留安王李琮和新任禁軍副統領裴如寄在過道上相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