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逼問
康王不知不覺閉上眼，仔細聆聽起來。
這是琵琶聲，時響時頓，似乎在極遠之處，聽上去缥缈至極。
很快，清麗的樂音漸近，聲聲迫人，卻又柔和親切，宛若夏日湖上拂來的涼風，驅散了康王心頭的煩躁。又好似一雙柔軟纖細的手，将他心頭的郁結一一撫平。
身旁的護衛有些訝異地說道：“怪哉，府中的樂女明明皆已遣散，這又是誰在奏樂？”
康王心中很清楚，這絕不是先前他府中豢養的樂女，她們奏不出這樣撫慰人心的曲子。
樂音越來越近，随着最後的尾音袅袅消散在空氣中，康王李邺緩緩睜開眼。
“孤月疏星，對月獨酌，王爺好興緻。”有人緩步走入院内，淡聲說道。
來人抱着琵琶，身着白茶色束腰長裙，外披海棠紋繡花半臂，頭上梳着單螺髻，一雙清眸麗色流轉。
她朝着他笑了笑，說道：“不知方才的曲子，可入得了王爺的耳兒？”
康王已有五分醉意，瞪着朦胧的雙眼，看了半晌，方認出來人是姜畫角。
康王李邺吃驚地挑眉，五分酒意頓時醒了兩分，驚訝地問道：“姜娘子？你來作甚？不是，你是怎麽進來的？”
以防康王潛逃，也爲了防止他像賢妃那樣用邪術害人，康王府偏院不但有禁軍把守，還有天樞司伏妖師看守。
康王指着大門處的天樞司伏妖師問道：“你們，怎麽放她進來的？”
今日乃楚憲當值，他瞥了康王一眼，說道：“王爺不是想聽曲子嗎？”
畫角抱着琵琶走上前，在康王對面的椅子上落座，笑着說道：“聽聞王爺在此關了幾日，想聽曲兒解悶，楚校尉便特意托了我過來，還請王爺不要遷怒楚校尉。”
康王望着笑意盈盈的畫角，臉上閃過一絲不安。
她曉得畫角和虞太傾的關系，既然虞太傾是妖王，那她會不會也是妖？
思及此，康王不自覺向後挪了挪身子，冷聲叱道：“你一個大家閨秀，夜半來本王府中作甚？本王要歇息了，你還是回吧。來人，送客，莫讓本王再看到她。”
畫角低眸閑閑撥弄了幾下琴弦，嫣然笑道：“王爺，我方才奏的曲子如何，您要不要再聽一曲？”
畫角說着，纖手自上向下來了一番輪撥，這回不同于方才的樂音，金聲玉振，帶着森然的殺氣，如波浪般，一波波朝着康王襲去。
樂音漫過，身畔花木受樂音所逼，葉子瑟瑟顫動不止。
康王隻覺胸臆間一陣沉悶的疼痛，他慌忙撫住胸口，痛苦地喊道：“停……停……你有何貴幹，但說無妨。”
畫角手指按在琴弦上一頓，樂音消散。
康王擡頭四顧，卻見方才還站在院内的伏妖師們皆已無影無蹤，想喚人護他都不能。
他心驚膽戰地看向畫角，卻見她笑得人畜無害，似乎有些遺憾地說道：“我隻是想爲王爺奏樂解悶，既然您不愛聽，那便算了。我今夜來，是想問一問王爺，賢妃娘娘養鬼煞害人之事，您事先可知情？”
康王冷冷一笑：“本王知情不知情，與你何幹？”
畫角搖搖頭，手指作勢欲要撥弦：“王爺可是還要聽曲子？”
康王慌忙擺手，說道：“自然不知情，倘若知情，本王如今便不會在府中軟禁，早已入了诏獄。”
畫角眉尖輕蹙：“王爺說的可是真話？你當真沒有謀害太子？”
康王哼了聲：“本王和李幻不是一母同胞，感情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壞。本王從小不喜讀書，隻喜撫琴奏樂，提起朝政便頭痛，我不想做太子，更不想做皇帝，我爲何要害他？”
康王說得理直氣壯，帶着一絲憤懑，仿若太子之位對他而言就是狗屎。
畫角不覺爲賢妃悲哀。
她不會連康王是什麽樣的人都不清楚吧，居然妄想讓他上位，甚至不惜用邪術去謀害太子。
畫角忽然一笑，問道：“王爺，你可知賢妃娘娘平日與誰來往最密切？”
康王盯着畫角，似乎反應過來什麽，冷飕飕問道：“你是在審問本王嗎，你當本王是什麽人？”
畫角慌忙擺手，唇角微彎，說道：“瞧王爺說的，我是在幫您。賢妃娘娘居于深宮，她怎麽曉得這些邪祟之術，定是有人蠱惑教唆她。她一時鬼迷心竅犯下大錯。若是查清此事，賢妃娘娘便不再是主犯，而成了受害人。如此，王爺便也不會再受株連。”
“不是查清楚了嗎，是虞太傾這個妖王蠱惑本王母妃。”康王冷聲說道。
畫角蹙眉：“王爺，在我看來，教唆賢妃娘娘害人的，不是虞太傾。我且問你，賢妃娘娘平日裏和虞太傾走得近嗎？”
康王眯眼，搖了搖頭：“不曾。”
“若要煉成鬼煞，須收集鬼魂作法，勢必會和賢妃娘娘多次會面。據我所知，虞太傾很少進宮。”
康王若有所思：“母妃打理後宮，與後宮嫔妃都有走動。”
畫角撫着琵琶，搖頭說道：“我指的是宮外之人。宮中有天樞司伏妖師巡視，且布有陣法，嫔妃中不會有妖物。”
康王皺起了眉頭，沉吟片刻說道：“倘若不是她們，那便隻有皇姐琳琅了，母妃極少出宮，倘若出宮，多半也是到牡丹園去。”
靜安公主的牡丹園？
“這麽說，賢妃娘娘也是愛花之人？”
“倒也不是。”康王擡手提起酒壺，将護衛新換的酒盞斟滿，一飲而盡，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想起來了，母妃好像也是從今年開始才頻頻出入牡丹園，往年也就是在宮中禦花園轉轉。”
“除了禦花園，賢妃可還去過别處？”畫角問道。
康王搖頭。
畫角笑了笑，起身說道：“王爺，夜已深，我便不打擾了。王爺若是再想起什麽，可派人告知我。”
康王冷哼一聲，說道：“就憑你，縱然告知你，你又能做什麽？”
畫角凝視着康王，淡淡說道：“不瞞王爺，我是一名伏妖師，能做的事太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