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回光再現
怪鳥四散飛去，慘叫聲不絕于耳。
衆人沒有置身崇吾山，便已經感受到了那些人的驚懼和絕望。
天涯鏡的光芒一閃，這回出現的卻是東海的情景。
海面上很平靜，相對于方才崇吾山震耳欲聾的慘呼聲，這裏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連海鷗的鳴叫聲都不聞，靜谧得讓人頭皮發麻。
一艘漁船出現在衆人的視野内，甲闆上，幾名漁夫正聚在一起撒網捕魚。
忽然，海水中傳來了呼救聲，漁夫們放眼放去，隻見随着海浪漂過來一個人。
他披散着一頭海藻般的長發，面目看不甚清，不斷地撲騰着雙臂，眼看就要溺水而亡了。
一名漁夫好心，抛了條繩子便欲将人救上來。然而，随着那人的身子逐漸出手，漁夫驚訝地發現他渾身生滿了魚鱗，看上去怪異至極。
漁夫驚叫一聲，扔下繩索就跑。
然而爲時已晚。
平靜的海面忽然巨浪滔天，漁船的船體一下子被沖翻，幾名漁夫被風浪卷到了海水中。
那名身上覆滿了魚鱗的人幻化爲一條巨大的怪魚，龐大的身軀從水底竄起，巨口一張，便将浮在水面上的漁夫一個個吞入腹中。
衆人看得驚心動魄，塔室内一時靜默無聲。
過了半晌，康王的聲音戰戰兢兢傳來：“那些，那些是什麽妖物？”
楚憲低聲說道：“據我以前在古籍上看到的畫像，崇吾山會噴火的鳥妖應當是畢方，至于東海的那條人面人手人足魚身的妖物，似乎是鲮魚。”
陳英附和道：“沒錯，看上去的确是畢方和鲮魚，這些都是早已消失，隻能在古籍上才會看到的妖物，真沒想到，有生之年，我們居然能看到活着的它們。”
皇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問道：“王掌門，這些妖物，降服起來很難嗎？”
王禦點點頭：“如今，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天門所在之處，皆是人煙罕至。崇吾山位于西疆，那裏山高林密，人煙稀少。東海沿海除了打魚爲生的漁夫，也沒什麽人居住。若不然，隻怕死傷會更多。”
王禦轉頭看向畫角：“極北冰原此時可有伴月盟的伏妖師在當地？”
畫角搖了搖頭。
雷言說道：“前些日子，天樞司有派伏妖師過去伏妖，我聯絡一下。”
雷言和冰原上的伏妖師對接上，很快，冰原上的景象便呈現在衆人眼前。
冰川無聲伫立在天邊，湛藍的漂有冰塊的海水在日光照映下，閃耀着細碎的光芒。
一個形似馬，卻有着龍頭、麟角、牛眼、獅子身的怪獸在冰原上騰躍着向前飛奔。
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氣，那是一隻銀白色的麒麟。
麒麟是上古神獸，與龍鳳地位等同，也與龍鳳一樣，是被人們認爲是祥瑞的神獸，是早就在人間絕迹了的。它此時出現在冰原，可見極北冰原的天門也打開了。
然而，不待衆人震驚的神色緩和，視野内忽然出現一個人。
在冰川和天地交接處，日頭黯然垂挂，散發着似乎沒有溫度的明晃晃冷冰冰的光。
那人站在漂浮的冰塊上，身着一襲純白色的狐裘，通身上下，隻有發髻是鴉黑的。
紅毛狐狸蹲在他身旁，那一抹紅色是漫天雪色中唯一的豔色。
狐狸的耳朵上，盤繞着一隻小青蛇。
那隻銀白色的麒麟好似撒歡兒的馬兒一般，奔向那個人。
那人正是虞太傾。
麒麟跑到虞太傾跟前後，冰原上的畫面便中斷了。
如果說方才塔室内還是一片靜默，此時，卻已經是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過了好久，雷言率先說道：“怪不得這麽長時日都未曾抓到他，原來他去了冰原。”
王禦瞥了雷言一眼，說道：“他會瞬移之術，這個世間還不是任他來去。依我看，他并非早就去了冰原，而是拿到了化蛇給他的玉瓶後才去的。”
畫角看向王禦：“王掌門的意思是，天門是他打開的？”
“這個世間，等了上萬年的妖，不是他這個妖王還有誰？”王禦的聲音透着一絲怒意，“不用再看了，想必位于南部槐隐山的天門也打開了。”
畫角看向跪在地上的柳氏，問：“妖王是她嗎？”
柳氏搖搖頭：“我說了，我沒見過，我也不知道是誰，你們問我也白問。”
畫角完全沒有想到虞太傾會在冰原上，那麒麟一看便是和紅毛狐狸、小青蛇一樣，是臣服于他的妖。
這會兒，畫角也替他說不清了。
不過，眼下還是解決天門的問題要緊。大夥兒經過商議，決定讓伴月盟派伏妖師守住崇吾山和槐隐山的天門，東海和冰原的天門，則由雲滄派的伏妖師守護。
天樞司的所有伏妖師則還留在闌安城，以防一些漏網的妖物到闌安城作亂。
*
夜。
品墨軒。
燭樹上十五根蠟燭高低不齊地排列着，燭火灼灼燃燒着，映亮了室内每個人神色不定的臉。
伊耳不滿地說道：“王禦可真是不要臉，堂堂一個伏妖大門派，居然讓我們伴月盟和他們一樣守兩個天門。”
章回皺了眉頭，道：“他有自己的算計，不過是想保存他們雲滄派的實力，趁機削弱我們伴月盟的實力而已。”
畫角伸指敲了敲桌面，冷笑道：“你錯了。以王禦的倨傲，不會把我們伴月盟放在心上。他隻是擔心隐而不出的團華谷，因此才特意保存實力，也好日後對付團華谷。”
“說的也是。”唐凝奇怪地說道，“不過，團華谷弟子如今到底在何處？”
畫角笑了笑。
皇宮便有，甯芷便是團華谷的弟子。
她不清楚團華谷和雲滄派的恩怨，不過，如今天下有難，團華谷依然選擇避世不出，讓她心中有些失望。
不過，這會兒，她沒有心思去理會團華谷的事。
當務之急，還是守護天門要緊。
畫角經過和衆人商議，決定讓章回和公輸魚留在闌安城，伊耳和唐凝去聯絡盟中其他伏妖師，再一道前去槐隐山，至于崇吾山，則還由羅堂帶人守護。
周陵暫時還留在天樞司。
狐妖柳氏已經被天樞司打入烈獄，崔蘭姝和鄭惠也被關在了天樞司，周陵留在那裏，也方便他從這兩人口中再探聽消息。
一切分派妥當，畫角讓衆人散去，出了品墨軒。
她坐在馬車上，看着夜色黑沉的夜幕，不曉得這般平靜的夜還能有多久。
忽然，畫角感應到百寶囊中的回光似乎有什麽動靜。
她召喚出回光，看着回光上面不斷閃爍流轉的光芒，她的心忽然好似被人揪住了，一時間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和回光簽過血誓，族人一旦死去，最後一瞬的記憶便會留存到回光中。
而如今，蒲衣族中除了她，便隻有表姐姜如煙了。
畫角凝視着回光，過了好久，才将顫抖的手按在回光上。
下一瞬，她成了表姐姜如煙。
她緩步徘徊在鄭府大門前，忽然察覺到背後有些異樣，回首看去。
一個黑袍人站在幽暗的夜色中，帽兜低垂，看不清隐藏在裏面的面容。
她的手按在腰間的寶劍上，忽然冷笑着說道：“是你？你殺了我們蒲衣族全族，又讓化蛇囚禁我那麽久，如今你終究是出現了。”
黑袍人并不言語。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冷笑着說道：“你何必藏首藏尾，你那條化蛇如此厲害，能禦水還能噴離火，誰人敢惹你，你還生怕旁人知曉你的模樣嗎？”
黑袍人凝立在街道上，擡手結印，一道五彩的光芒向她襲來。
她避過五彩光芒，提劍朝着他的臉斬去，然而，劍卻好似遇到了什麽屏障，根本無法前刺。
大門前挂着的燈籠光芒搖曳，劍身如一面窄長的鏡子，她不斷地變幻着角度，直到劍身上映出帽兜深處的一雙眼睛。
狹長的眼，雙眼皮，睫毛很長，隻是目光，卻寒涼可怕，充滿了不屑和睥睨天下的狂傲和殘忍。
忽然，她覺得脖頸間一涼。
她并不驚慌，嘶啞着聲音低語：“天不兼覆，地不周載，人間将毀滅。阿角，千裏江山。”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下一瞬，畫角睜開了眼睛。
她一動不動坐在馬車中，雙目直直望着簾外的夜空，過了好久，眼珠才木然一轉。
她意識到，方才闖入腦海的，是姜如煙最後一瞬的記憶。
她的表姐姜如煙死了。
殺死他的人，有着一雙美到了極處的眼睛。
那雙眼，九綿山初見時，隻是輕輕一瞥，便能令滿山桃花皆失色。
第三卷天門完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