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卷補天
第219章若如初見
畫角再次來到了九綿山的桃花林，猶記得當日桃花怒放的盛況，眼下卻是一樹樹殘葉敗枝，樹上偶有未曾摘去的毛桃，已是被蟲蛀的不像樣子。
她憑借着昔日的記憶，在林中緩步而行，很快看到了那株虞太傾曾經靠坐過的桃樹。因着當日降伏遇淵時一番激戰，樹幹上還有琵琶琴弦劃過的亂痕。
她靜靜望着那株樹，眼前浮現出當日少年一襲純白廣袖袍服，整個人如輕煙一般倚坐在那裏的樣子。
畫角伸手掩住了臉，再放下手時，清徹的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今日穿了一襲純白色衫裙，其上繡有流雲如煙，白底素紋，若不細看，幾欲看不出來。
這是美到極處也是素到極處的一件衫裙。
山風自林外長驅直入，吹起滿地落葉，不斷撲到畫角的裙裾上。
她攤開手，掌心處有一彎瑩白色玉鈎。
這是月暈，是那日在牡丹園和虞太傾會面時，他親手送給她的。
這些日子，因着雲滄派和伴月盟的守護，天門暫且守住了。
然而，誰也不敢保證，下一瞬會不會失守。
因此，王禦親自找到畫角，說道：“想必盟主也明白，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我們隻有擒拿虞太傾，才能尋到關住天門的法子。天門不關，人間則一日不甯。誰也說不準，下一瞬，自雲墟過來的妖物是不是妖力強大到我們根本無法阻擋。”
畫角明白王禦的意思，他是要自己以身爲餌，将虞太傾引來。這個提議，王禦和袁風先前曾經和她提過，隻是那時，她拒絕了。
然而這一次，畫角并未拒絕。
如今最迫切地想要見到虞太傾的人，非畫角莫屬。
她問王禦：“我可以答應你，但我不确定他會來。再說，縱然他來了，你們又能如何奈何他，他會瞬移之術，想走就走。”
王禦輕笑：“盟主隻需引他過來，至于後面的事，盟主便不用管了。”
此時，畫角站在桃林中，微微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月暈。
她輕聲喊道：“虞太傾，速來救我。”
林中疾風吹過，一片殘葉自畫角眼前緩緩飄過。
他沒有來。
他說過：“倘若遇到危險，你隻需輕喚我的名字，我便會來救你。”
可是，他終究沒有來。
畫角頓了一瞬，忽然想起什麽，又道：“千寂，速來救我。”
天幕上濃雲堆積，不斷移動，将天空遮蔽了大半。
近些時日，天時越發無常。
就如人心，也是無常。
虞太傾，他終究不會爲她而來。
他望着掌心中的月暈，唇角浮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忽然，月暈上流光一閃。
畫角心中微微一動，擡眼看去，隻見不遠處的桃樹下，五色光芒閃動，地面上的落葉被疾風吹動，猶如龍卷風形成的漩渦一般。
下一瞬，疾風忽停，一道人影一閃，憑空出現在桃樹下。
他來了！
整個雲滄派的伏妖師緝拿了數日，始終未曾尋到他一絲蹤迹的虞太傾，來了。
他披着雪色狐裘，頭上帶着兜帽，帽子的邊緣處，鑲嵌着一圈狐毛，毛茸茸的，襯得他的臉眉目如畫。
他先是環視左右，看到畫角并無危險，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你喚我來，莫非是想我了？”
畫角直直盯着他的眼，清眸中閃過一絲沉郁的冷光。
她試圖将這雙眼和黑袍人帽兜下的那雙眼區别開，然而，很遺憾，無論是眼形還是微挑的眼尾，還有那長長的睫毛，毫無疑問，都是一樣的。
突如其來的悲痛将她整個人席卷。
伏妖刀雁翅一聲低吟，蓦然出鞘，殺意翻卷着朝虞太傾砍去。
虞太傾唇角笑意微凝，目光落在畫角面上，渾身一震。
不過一瞬，長刀便已經到了他身前。
他廣袖一揮，修長的手指自袖中探出，看似毫不費力，手指輕輕一旋，形成一道水波一般的漣漪，将畫角的雁翅刀擋住。
“阿角，什麽事，有話好好說！”他沉聲說道。
然而，此刻的畫角，卻有些神志不清。
她眼前浮現的，皆是黑袍人的那雙眼，是在槐隐山殺掉了蒲衣族族人，又在那夜殺掉表姐姜如煙的那雙眼。
而那雙眼，和眼前這雙眼，是重合的。
她冷笑着瞥了虞太傾一眼，說道：“虞太傾，我若不擒拿你，你怎麽會好好和我說話？你還想騙我到何時？”
刀嘯長吟，暗蘊無限勁氣，朝着虞太傾猛迫而去。
*
桃林外，王禦和雷言帶着一衆伏妖師悄然在桃林外布了一層結界。
雷言頗爲感慨地說道：“真是沒想到，堂堂一個妖王，居然爲了一個女子自投羅網。”
“一個妖如此重情重義，的确出乎意料。”
王禦也有些意外，在他看來，妖與人不同，既沒有禮義廉恥也不懂情愛。
一名伏妖師有些擔憂地說道：“王掌門，這結界真的能阻止瞬移之術嗎？”
王禦冷笑：“這結界名爲縛仙網，隻要在結界内，便無法瞬移到結界外。”
“可是，”另一個伏妖師不放心地問道，“妖王術法高絕，縱然他逃不了，可是我們又如何能擒拿他？”
“不必擔心，今日他勢必伏誅。”王禦冷笑着說道。
“掌門爲何如此笃定？”随行的人中，周陵也在内，見狀問道。
王禦看了他一眼，說道：“那日在榮華宮地室中，虞太傾臨逃走前，神色痛苦，好似在忍受着疼痛。此事讓我一直很疑惑，前些日子，都監府的曲嬷嬷說想起一事，特意到天樞司告知于我。”
周陵眉頭一蹙，隐約記起那日，畫角也去了天樞司，還和曲嬷嬷遇到了。
“她說什麽了？”
王禦笑了：“她說，虞太傾在府中時，每隔一段時日就會犯病，瞧着很是痛苦，犯病期間，什麽都做不了。曲嬷嬷說，她偷聽到虞太傾和狄塵說起過，這個病似乎和使用術法有關。我猜想，虞太傾恐怕不能擅自用術法，若是強行使用，就會犯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