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英忽然說道:“王掌門,當日在榮華宮賢妃的小佛堂地室中,虞太傾當時瞧上去,便好似快要病發的樣子。”
雷言心中驚訝,好似想起了什麽。他猶豫了一瞬,說道:“我一直以爲他身子孱弱,卻原來不完全是。他每隔一段時日便告假不上衙門,應當是用了術法後的反噬。”
陳英探頭向林中看了一眼,低聲說道:“如此說來,虞太傾剛剛用了瞬移之術,不一會兒他就會發病?我們正好趁機擒拿他。”
周陵臉色驟變,急道:“堂堂天樞司的伏妖師,這麽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王禦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周陵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雖然不太好,但……卻也是惟一能擒拿他的法子。”
王禦漠然說道:“如此行徑的确不夠光明正大,可想想這幾日被妖物害死的人們,無論如何,我們這回都不能放他逃走。”
王禦說着,一揮手,衆人各執兵刃,向林内包抄而去。
*
陰雲如同巨大的灰色幕幔,慢慢遮蔽了整個天空。
林中,虞太傾凝視着雁翅刀挾帶着鋪天蓋地的攻勢,向自己襲來。強勁的風将他身上披着的狐裘蕩了起來,那是他在冰原上所穿的衣衫,瞬移而來時,甚至未曾來得及換上夏衫。
他凝立在樹下紋絲不動,在雁翅刀逼近他脖頸前一寸處時。他忽然擡手,一道五色光芒自掌中迸現。彩光籠罩住畫角的雁翅刀,使得它好似凝滞了一般,再也無法向前逼近。
畫角擡眼看着閃動的光焰之後,那雙熟悉的,閃動着驚詫和不解的長眸,心中猛然一滞。
“出什麽事了?”虞太傾微微眯眼,緩緩問道。
畫角冷笑着說道:“我表姐姜如煙死了。”
虞太傾的手微微一顫,呆愣了一瞬,慢慢看向畫角。
畫角唇角勾起一抹鋒銳如刀的冷笑,一字一句問道:“你敢說,我表姐不是你殺的嗎?你敢說,我們蒲衣族的老老少少不是你殺的嗎?你敢說,四大天門不是你設計打開的嗎?妖物不是你放入世間的嗎?你敢說,那麽多無辜人的性命不是你害的嗎?”
她一連說了好幾個“你敢說”,擡手抹了抹幹澀的眼角。表姐姜如煙死後,明明心中悲痛萬分,她卻一直哭不出來。
“你敢說,你接近我,不是因爲我是蒲衣族的人?”畫角哦了聲,拉長了語調,“我猜想你派化蛇擒拿了阿姐後,并未從她手中得到想要想要的東西,便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我說的可對?”
“你說要讓我信你。我便真的信了你。沒想到,你原來是想得到天門的鑰匙啊,我、太子、康王,還有靜安公主,我們都白忙活了一場,全爲你做了嫁衣裳。如今,天門皆開,你想做什麽,你要讓那些妖物全部從雲墟來到人世間嗎,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
她一字一句逼問。
天幕上的灰雲好似被一隻巨大的手撕開,一道白光閃過,隆隆的雷聲炸響。
畫角一口氣說完,目光冰冷地看向虞太傾。
他朝着畫角微微一笑,電閃雷鳴之下,微笑的眼眸中居然閃過一絲纏綿。
“這麽說,你認爲一切都是我做的,所以今日特意用月暈喚我來,便是想要誅殺我?”他垂眼瞥向橫斬向他脖頸間的雁翅刀,眯眼問道,“你爲何不用千結?”
畫角雖然慣常用雁翅刀,但千結琵琶才是她最厲害的伏妖殺器。
她若是真要殺他,早就祭出了千結琵琶,可是她沒有。可見在她心中,還是有一點信他的。
如此便好。
虞太傾皺了皺眉頭,說道:“畫角,你還是信我的,對嗎?”
畫角眯眼:“你給我一個信你的理由。”
虞太傾輕歎一聲,再次擡頭看向畫角,微揚的眼梢透着一絲笃定。
“我……”
話未曾說話,胸前好似被重捶狠狠一擊,一陣陣排山倒海的疼痛驟然襲來,很快布滿了全身。
虞太傾的手微微一顫,掌心中閃爍的五彩光芒逐漸弱下去,很快熄滅。
雁翅刀失了制衡之力,向着虞太傾斬去。所幸畫角及時捏訣,操控着雁翅刀自他臉側擦過。
虞太傾倚靠在桃樹樹幹上,渾身顫抖着慢慢劃了下去。
他的臉原本就有些蒼白,此時看上去卻有些晶瑩剔透,好似透明一般。
畫角想起二選時,他好幾日不曾入宮,再次見面時,就是這般模樣。
這是要犯病了嗎?
想來那時,也是剛剛病發過。
畫角搖晃着他的身子,問道:“虞太傾,你還沒有說,到底是不是你。”
天空一聲炸雷響過,隐約有幾道嘯聲傳來。
畫角回頭看去,隻見林中先後躍出幾道人影,正是王禦、雷言、陳英等人,一衆雲滄派的伏妖師手執兵刃跟随在幾人身後,朝着虞太傾緩緩逼近。
王禦看了虞太傾一眼,大袖一揮,手中長劍黃芒越來越熾。
他喝道:“雲滄派弟子聽令,結陣伏妖。”
轉瞬間,林間光芒大盛,那是衆伏妖師的法器迸發的光芒。
他們繞着虞太傾呈包圍圈緩緩挪動腳步,口中吟哦有詞,似乎是在念什麽咒語。
王禦忽然高喝一聲:“殺!”
一柄柄伏妖神器穿過林間湧動的氣流,朝着虞太傾刺去。
一把劍刺中他前胸,兩柄刀釘住了他雙腿,一條縛妖繩勒住了他的胳膊。
縱然如此,衆人尚覺得不能萬無一失,又祭出兩柄刺骨釘,洞穿了他的手掌。
鮮血自傷口處淌出,逐漸将他身上的白衣浸染成殷紅色,看上去透着一絲妖異。
虞太傾一動不動,他的噬心剔骨刑已開始發作,他根本無法反抗,隻能任人宰割。
衆人慶幸,這個令他們搜尋緝拿了多日的妖王,終于被降伏。
王禦看着被釘死在樹下的虞太傾,大踏步走近。
他看着地上的虞太傾,冷冷一笑,掌心中數道青芒閃過。
他問道:“你說,如何能将天門再次關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