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被壓在龜山下多年,常年不在世間走動,與人和妖都極少交流,性子又有些急,被畫角一激,怪笑了一聲,說道:“你一個人類,才活了多少年,你又曉得什麽?庚辰曾經圍剿過主上,若非她,主上也不會死。”
死?
畫角幽冷一笑,不屑一顧地看向無支祁:“一派胡言,你主上若是死了,又怎麽派化蛇到龜山救你?”
無支祁冷嗤一聲:“這有什麽奇怪的,主上每過五百年便涅槃重生一次。”
鳳凰涅槃,所以說,無支祁的主上是妖王阙笙無疑。
畫角和楚憲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這麽說,你的主上又活了,你這回被化蛇從龜山救出來後,見過你的主上了?你确定在榮華宮見到的虞太傾就是你主上?”
烈獄的第二層,光線陰暗,牆上常年點燃着長明燈,散發出的光略略發白,将畫角的臉映得瑩白一片,清楚地将她眸中暗隐的一絲緊張映了出來。
她聽說,王禦在榮華宮之所以認定虞太傾是妖王阙笙,便是因爲無支祁的證詞。
當時雷言抓捕到無支祁後,特意将他帶到了榮華宮,他當場指認的虞太傾是他主子。
畫角總覺得無支祁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鬼煞之案前幾日,他便開始在京城頻頻作亂,天樞司一直在抓捕他。
“虞太傾?哦,他如今叫虞太傾啊。”無支祁呵呵笑了聲,說道。
畫角唇角微抿,冷聲問道:“我再問你一遍,你在榮華宮佛堂裏看到的虞太傾是不是就是你的主上妖王阙笙?”
無支祁眉頭皺成一團,歪着頭似乎想了想,說道:“其實,我有些奇怪,虞太傾他長得和主上并不一樣。”
畫角目光微轉,攥着拳頭緩緩站起身來。
楚憲看着畫角,雖然她臉上無波無瀾,但是他還是從她雙眸中看見了強烈的怒意和凄惶。
楚憲暗叫不好,但已經來不及阻攔了。就見她腳步一轉,人已經到了無支祁面前,一腳将無支祁踹倒在地,揚手一招,雁翅刀已橫在無支祁的脖頸上。
“既然虞太傾和你的主上長得不一樣,你卻指認他是妖王,是你的主上,是誰指使你的,說!”畫角的聲音嘶啞中透着一絲寒意和威壓。
無支祁仰望着畫角,見她的臉忽然變成了慘白,就連目光也變得陰狠可怖,充滿了殺意。
他明白,但凡自己接下來的一句話說錯了,下一刻有可能就身首分離。
無支祁的嘴唇不由得顫抖起來,說道:“沒有人指使我,我……我雖然疑惑,但是,我确信他……他是我的主上。你看我的眼睛……”
無支祁使勁眨巴着自己的眼睛,隻見他眼珠微轉時,散發着金光。
“我這雙眼可不是一般的眼,我能看出來虞太傾雖然和我的主子長得不一樣,可是他身上的光芒和主上身上一樣,必是他無疑。”
畫角冷冷盯着無支祁,持刀的手微微顫抖着。
“你是說,五彩光芒?”畫角一字一句顫聲問道。
無支祁瘋狂點頭。
畫角愣了一會兒,慢慢起身,重新坐到案前。
到了此時,她總算是明白,爲何虞太傾會說,這是針對他的一場獵殺了。
對方布的這個局可以說嚴絲合縫,恐怕無支祁之所以被化蛇從龜山救出,就是爲了陷害虞太傾。
因爲他知道,虞太傾和妖王阙笙都有五彩光芒,而無支祁能看出來。
畫角擡手端起茶盞,慢慢品了口,情緒稍稍穩定了些,問道:“你方才說你的主子死過,那他死前的樣子,也就是他原本的樣子,你還記得嗎?”
無支祁點頭說記得。
楚憲上前問道:“那你,可以把他畫下來嗎?”
無支祁擡頭看了看楚憲,又看了看畫角,兩手一攤:“我……我哪裏會作畫?這回我從龜山出來,化蛇帶我到闌安,說主上就在闌安城。可是不知爲何,他卻一直不見我。就……就算我會作畫,我也上萬年沒見過他了,恐怕也畫不出來的。”
畫角一時有些洩氣。
無支祁卻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他若是站到我面前,我還是能認出他來的,但你們也不能讓他站到我面前來不是?”
畫角冷冷一笑,這不是廢話嗎。
“但你們可以找他的神像過來。”無支祁忽然說道。
畫角眉頭微動:“什麽?”
“主上當年,爲了讓你們這些愚人覺得他是好人,也會偶爾做些好事,譬如讓一些年老色衰的婦人恢複美貌,讓一些失寵的婦人重獲夫君的恩寵,因此,有一些廟宇還供了他的神像。”
畫角微微一愣。
她忽然想起來,在榮華宮賢妃的佛堂内,神龛中供着的那尊神像,當時虞太傾和她都覺得這神像很詭異,并不像佛祖的神像。
她問楚憲:“賢妃的佛堂中,有一尊神像,可是收到天樞司了?”
楚憲道:“我不曾留意,不過,既是與此案有關,應當是收在了證物房,我過去找一找。”
過了一會兒,楚憲托着一尊神像走了進來,正是畫角和虞太傾那日在榮華宮佛堂看到的。
兩尺多高的金身神像,一手拈花,一手托腮,修眉長眸,長相俊美,唇角含着一抹透着邪氣的笑意。
“主上。”無支祁看到神像,忍不住拜了下去。
畫角和楚憲對視一眼,原來,妖王阙笙是這般模樣。
“曼陀羅花。”楚憲忽然指着神像手中拈着的花說道。
他手中拈着的不是蓮花,而是一朵曼陀羅。
此花在南诏小王子被殺前出現過,囚禁表姐姜如煙的别苑中出現過,太子東宮的大殿内出現過,還有前些日子,闌安城随處可見的曼陀羅花,也許不是什麽曼陀羅花妖。
無支祁說妖王阙笙死過,不管什麽原因,他應當是重生時出現了意外,以至于沒有了妖身,妖魂隻得寄存在了曼陀羅花上面。
畫角想起無支祁說的,讓年老色衰的婦人恢複美貌,忽然想起了什麽,猛然站起身來說道:“楚憲,随我到裴府一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