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角策馬向前疾奔,楚憲帶着幾名伏妖師和數名樞衛緊随其後。一衆人自街道上疾馳而過,引得路上行人紛紛閃避。
天樞司一旦以這樣的陣仗出行,那必是有妖要緝拿,人們不免議論紛紛,卻無人敢跟上去瞧熱鬧。
到了裴府門前,畫角勒缰下馬,點了幾名伏妖師,命他們守在裴府周圍。楚憲使了個眼色,一名樞衛上前,揮拳便要砸門。
畫角擡手制止了他,親自上前叩門。
再怎麽說,裴伯父和父親是世交,她事先沒有招呼就上門,已經很失禮了。
守門的護衛打開門,認出畫角是他們府中三郎君曾經退婚的小娘子,看到她如今一身官服,又瞥見她身後藍衣的伏妖師和玄衣黑甲的樞衛,不覺吃了一驚。
畫角亮出天樞司的令牌,說道:“天樞司辦案。”
護衛一臉懵地讓開門,畫角帶着衆人魚貫而入。
楚憲瞥了護衛一眼,冷聲說道:“裴夫人如今在何處?還不帶路。”
護衛被楚憲的氣勢所迫,慌忙引着他們一行人向後院而去。以防其他人報信,畫角命樞衛将其他護衛皆控制住。
畫角尚記得,上次到裴府,還是來退親時。那時她見裴府路基旁,栽種着好多曼陀羅花,婢女說是裴夫人用來做藥的。
如今已是七月半,她原本以爲能看到盛開的曼陀羅,但卻沒有,那些花株都已經不見了。
衆人快行至後院時,光祿大夫裴承帶人迎了上來。一些時日未見,裴承看上去比先前憔悴了些,眉間可見隐憂。
“阿角,出什麽事了?”裴承掃了眼天樞司衆人,目光落在爲首的畫角身上。
畫角上前施禮,寒暄了幾句,說道:“裴伯父,是晚輩失禮了,原該提前知會一聲,實在是事情緊急沒顧得上。是這樣的,我有要事需見裴伯母一面。”
裴承在官場混了多年,一掃畫角身後的伏妖師和樞衛,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過,天樞司緝拿的罪犯,縱然不是妖也和妖有關,想到此處,他的臉色微變。
裴承指了指院内,說道:“她在裏面。不過,阿角你是不是弄錯了?”
裴承說着,率先入了院内。
一院子的曼陀羅花,不過,皆已枯萎,整朵花好似猛然失去了水份,枯死在枝頭上,這狀況令人瞧上去有些毛骨悚然。
裴承引着衆人在院内站定,朝着花叢中喚了聲,隻聽一陣悉悉簌簌的輕響,自花叢中轉過來一個人。
她一襲秋香色的長裙曳地,鋪展在地面上,披散着長及腰間的頭發,不過,烏黑的發絲中夾雜着根根白發。長發遮住了她的面容,一時看不清她的模樣,隻聽她低低的說話聲:“哎呦,你怎麽也枯了。”
她好似呵護着珍寶般,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那朵枯萎的曼陀羅花。
一陣風過,花瓣簌簌墜落,她忽然尖叫起來:“不要,不要老去。”
“裴夫人?”畫角驚訝地喊了聲。
隻見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蒼老的慘白面孔。
正是數日前還鮮妍如花的裴夫人,她的臉失去了豐盈的水色,便如那一朵朵枯萎的曼陀羅一般,布滿了細細的紋路。
她神色迷蒙地望着衆人,喃喃說道:“你們是誰?你們是來毀掉我這些花的嗎?不行……”
她便如護着雞崽的母雞一般,張開胳膊護着後面的曼陀羅花,臉上神色仿佛要哭出來一般:“你們不能把它毀掉,它能讓我的臉變好看,它能作藥。”
畫角瞬間明白裴承方才話裏的意思了,他說畫角是不是弄錯了。
顯而易見,裴夫人已經瘋魔了。
上回畫角見她時,她還是如雙十年華的小娘子一般,明明已經快四十歲的人了。畫角當時雖然覺得蹊跷,但也曉得有些人駐顔有術,的确顯年輕。
然而,聽無支祁說,妖王阙笙慣會是使年老色衰的婦人恢複青春,便曉得,裴夫人縱然不是妖,也和阙笙必是有關系的。
她堅信自己沒有弄錯。
“我上次來,伯母還好好的,她是何時變成這樣子的?”畫角看向裴承。
裴承長歎一聲,想了想說道:“你伯母這失心瘋已有些日子了,算起來,和這曼陀羅花枯萎有些關系。”
畫角道:“伯父,您曉得我是伏妖師。我瞧伯母的病情古怪,或許我可以瞧瞧,也許伯母隻是中了邪。”
裴承點了點頭。
畫角緩步走上前,裴夫人看到畫角,雙目忽然變得通紅,整張臉也扭曲了起來,張開手就朝畫角的臉抓了過來。
“你是誰?你的臉怎麽這麽年輕,爲什麽?”她擡手欲要将畫角的臉抓破。
畫角制住了裴夫人,擡手施法,一道冰藍色的光芒籠住裴夫人的身子,耐心探查了一番,畫角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她看向裴承,說道:“伯母的确是失心瘋,并沒有中邪的迹象。”
裴夫人顯然是因爲極大的刺激,導緻人瘋魔了。
這刺激,多半就是她的快速衰老,讓這個向來自持年輕美貌的她一時承受不住。
畫角安撫裴夫人,說道:“裴夫人,你不必驚惶,我問你,這府中的曼陀羅花,可是你栽種的?是誰讓你在府中栽種曼陀羅花的?”
裴夫人不語。
畫角眼珠一轉,誘哄道:“你告訴我,我給你一粒藥丸,它能讓你的白發變黑。”
裴夫人聞言,眼睛一亮,問道:“真的?”
畫角點點頭,她也沒想到藥丸這兩個字對裴夫人而言這麽管用。
裴夫人歪着頭想了想說道:“樹仙,樹仙說這花做藥丸,還說,能讓我……讓我永遠美貌。”
“樹仙?”畫角蹙眉,又問道,“哪裏的樹仙?”
裴夫人想了想說道:“廟裏邊的。”
“哪裏的廟?”
裴夫人不說話了,朝着畫角一擡手:“藥丸。”
畫角掏出一粒藥丸,捏着卻不給她,又問道:“是哪裏的廟宇,你告訴我,我再給你一粒藥丸,能讓你的臉變年輕。”
“林隐寺。”裴夫人說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