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雖然知曉了蒼玉可解屍毒,但想要拿到蒼玉,卻并非易事。
因爲蒼玉是屍山特産,隻存在于屍山上和繞山而過的洛水中。若想得到蒼玉,需去屍山。但屍山卻在雲墟中,縱然有人通過天門去了雲墟,尋到了屍山,還要擊敗屍山上的麖妖們,若是不留神中了屍毒,也許不等你拿到蒼玉,自己先變成了活死人。
雷言背着手在屋内轉了幾圈,有些焦躁地說道:“就算知道蒼玉能救那些僵化的人,可是拿不到蒼玉,又有何用?”
那日在西市中,那麽多僵化的活死人中,有幾位是朝中官員的兒女,其中一個還是盧丞相府中的二郎君。這幾日,盧丞相撺掇着一衆官員天天上奏折,請求皇帝督促天樞司盡快将關押的活死人醫好放出來。
雷言沒有法子,隻好傳信給鶴羽山的王禦。如今,雖然尋到了法子,卻依然無法救活那些人。
“盧丞相這些人,就不能等一等,每日裏上奏折也不嫌累?”陳英在一旁幫腔道。
畫角安靜地坐在一側的椅子上,但一顆心卻好似油煎般難受。
她很能理解盧丞相他們的心情,自己的親人變成活死人關在牢中,誰能沉得住氣。
畫角瞥了雷言一眼,說道:“我們去不了雲墟,惟有從麖妖身上下手了。既然他吃下的蒼玉都挂在腸壁上,我們抓住他取出來便好。”
雷言聞言,緊繃的神色終于緩和下來。
“好主意!擒拿一隻麖妖總比到雲墟的屍山容易得多。不過,我們的伏妖師搜尋了這幾日,一點麖妖的蹤迹都沒有搜尋到,又到哪裏去捉拿?”
畫角輕歎一聲站起身來,說道:“姑且先從墳墓尋起吧,若是還尋不到,再想其他的法子。”
麖妖既然是生活在屍山的妖物,所喜之處,也定是墳墓。不過,畫角總覺得他們是尋不到的,因爲,有人刻意将麖妖藏了起來。
果然,天樞司和伴月盟的伏妖師在整個大晉四處搜尋,依然沒有找到麖妖的蹤迹。
日子很快到了初五,初六便是皇帝命禮部爲闌安城适齡男女所辦的大婚之日。
畫角坐在小院的廊下,仰頭望着院内那株海棠。
今年初剛回來時,正是海棠盛開之時,滿院花影搖曳。林姑坐在廊下教她制香,嘴裏閑不住,對她碎碎念個不停。而今秋風瑟瑟,吹得滿樹黃葉飄落,而林姑卻不在身邊。
她不曉得那些囚在天樞司的活死人還能再撐幾日。
透過海棠枝桠的空隙看天,天空陰霾得好似随時會下雨。
院内一陣腳步聲傳來,畫角擡眼看去,見是韓叔緩步走了進來。
韓叔是林姑的夫君,常年掌管着府中外面的鋪子和田地,很少回府。
畫角看到他,心頭一酸,說道:“韓叔,是我沒護好林姑。”
韓叔面色憔悴,滿眼哀恸之色,搖了搖頭:“阿角,怎麽能是你的錯,是妖物的錯。”
畫角緩緩站起身,眸中閃過一絲決絕:“韓叔,你回來的正好,煩請韓叔去裴府傳信,便說我應下親事了。”
韓叔吃驚地看向畫角:“阿角,你不是不願意嗎?”
畫角靜靜說道:“我願意。”
她靜立在秋風之中,衣裾帶風,烏鬟似霧,眉眼流轉間,透着一絲鋒銳。
*
初六日,一大早便下起了雨。
細雨綿綿,打濕了廊下的芭蕉葉,闊大的葉子在風中輕顫。
雪袖一面爲畫角挽發,一面嘀咕着禮部可真會挑日子。
畫角坐在妝台前,任由雪袖爲她梳妝。
她應了裴如寄的親事後,裴府很快便将所需物品皆送了過來,鳳冠霞帔,據說都是禮部統一購置的,每一對新婚夫婦皆是一樣的。
“娘子,你爲何忽然又應了裴三郎的親事?”雪袖問道。
明明前幾日才剛讓林姑去拒了親事,突然又答應了。
此事不僅她疑惑,就連一直希望促成畫角和裴如寄親事的陳伯也不解。
畫角扶了扶剛挽好的高髻,從妝奁中挑出一枚碩大的金步搖簪在了發髻上,又挑了幾根别緻的長钗插在旁側,最後将琵琶發簪插在中間。
這是她擒妖的武器。
她不知附身裴如寄的妖物爲何屢次要向她提親,但她曉得她一定對他有用。
所以,她願意應下親事,到裴如寄身邊,探聽麖妖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探聽張潛偷聽到的關于陣眼的事情,她隐約覺得,此事,恐怕事關重大。
裴府來接親了,畫角站起身,穿好嫁衣,提起裙擺,款步向外而去。
她正值韶齡,原本就容貌絕麗,盛裝打扮後,更襯得肌膚瑩然如雪,眉眼瑰豔動人,隻是,眼波流轉間,卻透着一絲狠絕。
雪袖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小娘子這哪裏是去嫁人,分明是去戰場。雖然穿着嫁衣,人卻不像新娘。
雪袖遞了一柄油紙傘,畫角撐開傘,淡紅色的傘面上,繪着數朵嫣紅色的虞美人。
畫角撐傘從垂花門走了出去,在雪袖的攙扶下,上了裴府接親的喜轎。
不過,接親的隊伍并不是向裴府而去,而是到禮部指定的承恩門。
既然是以集體婚事沖喜,因此,大婚之禮乃是一起舉行。
*
承恩門前,乃是一大片青石鋪就的空地,寬廣闊大,能容幾百人觀禮。
往常闌安城有重大節日,譬如上元節觀花燈、春節舞獅,皆在此舉行。
禮部似乎也沒料到今日會有雨,匆忙間隻來得及備了十幾頂大傘,供觀禮的皇親國戚和行禮的十對新人遮雨。
至于前來觀禮的親朋好友,和看熱鬧的人們,隻能自己撐傘遮雨。
因着活死人之事,闌安城的人們已是好幾日不曾出門,聽聞今日的婚事是爲沖喜,一些膽子大的人們皆走出家門來沾喜氣。
畫角的喜轎抵達承恩門時,她悄然掀開轎簾張望,隻見前面一大片油紙傘,遙遙看去,好似雨中綻開的一朵朵花。
吉時到,裴如寄掀開轎簾,伸出手将新娘從轎中接了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