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誰的目光
張潛跟在裴如寄身旁，高舉着一把油紙傘撐在他頭頂上方。
裴如寄身着大紅喜服，唇角揚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娘子，該下轎了。”
畫角遲疑了一瞬，緩緩将手搭在他的手掌中，被他牽着手下了喜轎。
裴如寄盯着她的臉，笑得很是溫文。這是自從畫角那次拒了他的親事後，兩人首次見面。
“你今日很美。”裴如寄俯身在畫角耳畔輕輕說道，頓了下，又道，“我就曉得，你最終會應下我的親事，我很是歡喜。”
畫角擡頭看着裴如寄那張俊朗的臉，腦中浮現的卻是阙笙那尊神像的模樣，俊美中帶着一絲邪氣，令人心中生寒。
她強壓下心頭的寒意，不動聲色地放開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輕聲說道：“我若是不應，你今日該當如何？想必會去娶别的小娘子吧。”
裴如寄笑得歡暢，毫不掩飾他心中的歡喜：“你若不答應，這個用來沖喜的集體大婚，我自然不屑來，又談何娶别的小娘子。實不相瞞，除了娘子你，我沒看上任何一個女子，如今總算心願得償。”
話裏話外，好似對畫角仰慕已久。
倘若是真的裴如寄也就罷了，可他是妖王阙笙，說得越是情深，畫角便越是心中膽寒。
畫角硬咧出一抹大大的笑意：“我倒是不知，裴三哥對我如此情深。”
裴如寄眉梢一揚，說道：“我倒是想知道，妹妹爲何忽然又應下了？聽聞林姑成了活死人，可是因着她之故？”
畫角心中一沉，淺笑道：“自然……是爲了要沖喜，希望能借此解了闌安禍事，如此也好救林姑。”
她這會兒說戀慕裴如寄，想來他也不會信。
裴如寄唇角笑靥加深，接過張潛手中的油紙傘，一手攬住畫角的腰肢，一手撐傘，兩人相擁着，沿着鋪在地面上的紅毯，向前面禮部備好的遮雨華蓋下走去。
雨勢漸大，雨點落在油紙傘上，噼噼啪啪的聲響宛若琵琶急弦。
不知爲何，畫角忽然覺得背後似有兩道目光在注視着自己，那目光如此深切冰冷，猶如實質一般。
她的心忽然疾速跳了起來，讓她一時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回首望去，雖是風雨交加，但觀禮的人卻不少。她和裴如寄此時是衆人視線的焦點，她一時看不出是誰的目光，讓她的心如此悸動。
裴如寄察覺到畫角的異常，也朝後望了過來，問道：“怎麽了？”
畫角搖搖頭，仰頭朝他笑了笑，随着他緩步向華蓋下走去。
十對新人還未曾到齊，禮部過來傳話，讓他們稍等片刻。
畫角再次望向人群，今日大婚，她特意調了不少伴月盟的伏妖師過來。爲的是倘若有機會，趁勢出手将妖王擒拿。
新人陸陸續續到了，隻剩最後一對還沒有來。
畫角聽說，這些新人大多都不是自願沖喜的，除了裴如寄和她。畢竟，婚事是人一輩子的大事，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和其他人一道如此草率地舉行集體的典禮。
禮部官員出面，在闌安城尋了幾對已訂親的适齡男女。畫角對這些新人不怎麽在意，隻聽說，最後一對是皇家之人。
畫角左思右想，猜想若不是靜安公主，那便可能是康王，不太可能是太子。
吉時快到時，最後一對新人終于到了。
令畫角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是留安王李琮，而與他成親的小娘子是兵部尚書宋廉的千金宋圓。
畫角到宮中參選時，和宋圓同宿一室，因此第一眼便認出了宋圓。當時，宋圓被美容膏毀了容顔，生了一臉的瘡包，聽聞後來好些了，但還是落下了疤痕。
宋圓這會兒戴着大紅色透明的面紗，遮住了少半張臉，露在外面的一雙清眸中，光華流溢，看得出，對于這樁親事，她顯然是中意的。
反觀留安王李琮，他已三十大幾歲，比宋圓大了近二十歲。雖然身着喜服，但他的臉上，并不見一絲喜色。
他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皇弟，年歲不小了，卻依然是孤家寡人一個。太後和皇帝常年對他催婚，最後他不勝其煩，便離開闌安四處遊曆。
他才高八鬥，擅長作畫弈棋，都說他爲人太過孤傲，沒有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甚至有人說他有龍陽之好。
如今，他和宋圓成親，可說是驚掉了闌安人的下巴。誰能想到，他最後會選擇一個毀了容顔的小娘子。
畫角原以爲這已經讓她很意外了，沒想到還有更讓她震驚的。
她無意間瞥了一眼，看到尾随在留安王身後的一衆護衛中，有一位身着護衛服的小娘子分外眼熟，待到細看，認出是曾經跟随在蕭秋葵身邊的阿絨。
畫角在宮中，曾見過阿絨和甯芷在一起，曉得她是團華谷的弟子。
倘若阿絨是留安王李琮的護衛，也許意味着，常年避世而居，如今又暗隐在闌安城的團華谷弟子們，他們已認李琮爲主。
畫角想起虞太傾留下的卷宗中，所寫的那個“留”字，恐怕不是留下蕭秋葵性命的意思，而是留安王的“留”字。
他應當是早就懷疑留安王李琮了。
一些事畫角忽然就想通了。
留安王李琮便是蕭秋葵的意中人，想想其實不意外，蕭秋葵擅長弈棋，那日在牡丹花宴上還得了棋絕之稱，她心儀擅長弈棋的留安王也在情理之中。
留安王襄助她從南诏将姑母李雲裳接了回來，團華谷弟子阿絨也是他派到蕭秋葵身邊的。
如此看來，他對蕭秋葵倒像是真心。可爲何今日卻和宋圓成親？還有令畫角疑惑的是，當初，虞太傾既然懷疑留安王，爲何不調查他？
畫角忽然一愣，一個猜測忽然在腦中形成，太過意外，令她有些不可置信。
裴如寄的目光一直落在畫角身上，見她神色怔忡，覺得很是好玩。
他忽然壓低聲音問道：“娘子可是想到了什麽，竟如此驚訝？”
虞太傾明天出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