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魔掌
直到身後抵住了窗沿,退無可退。
他欺近她身前,垂眸凝視着她,目光寒冷,好似要把她整個人看穿。
這樣的他,讓畫角覺得極其陌生。
他蓦然發現,她完全不了解帝寂。她了解的隻是那個沒有雲墟記憶的天樞司都監虞太傾。
虞太傾看似弱不禁風,但忍受噬心剔骨刑時又那樣堅韌;初見時,他對她毒舌又冷酷,但熟識後卻又溫柔體貼,屢次救她于險境。
而帝寂是什麽樣的人?
她完全不知。
她連他是什麽妖都不知。
帝寂活了那麽漫長的歲月,她于他而言,或許隻是滄海一粟,微不足道。而他們之間的感情,于他而言,或許更不值一提,何況她還親手刺死過他。
面對他的咄咄逼人,畫角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被殺之仇,他若是想報,她恐怕逃脫不掉他的魔掌,畢竟,如今她是在他的一畝三分地上。倘若打起來,她隻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畫角心中有些忐忑,然而,看到他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她還是欣喜萬分。
生死離别後重逢,幾疑是夢中。
她忍不住擡手去牽他的衣袖,布料滑膩柔軟的觸感,讓她相信這一切不是夢。
她擡起頭,一雙清眸楚楚望着他,有些委屈地說道:“我若不如此說,你恐怕不會來見我。”
帝寂不動聲色将衣袖拽出,一手撐在窗戶上,低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想見我做什麽?”他語氣散漫地問道。
畫角悄悄擡眼看他,見他面上神色如常,漆黑的眸底閃過一絲光華,看上去那麽冷,沒有一絲情緒,讓他看上去便如一尊無情無義的石像。
她有些心酸,或許,他是真的很想殺掉她吧。
罷了,最壞的狀況,不過是一死而已。
畫角靜下心來,斟酌着解釋:“我們之間有些誤解。那一回,我之所以引你到桃花林,是因爲我表姐姜如煙死了,殺他的人模樣和你一樣,施法時法力的光芒也是五彩的,我以爲是你。”
帝寂冷然輕哼,唇角浮起一抹譏诮的笑意:“我隻問你一句話,你何時信過我?在你心中,我是那樣會殺害你阿姐的人嗎?”
畫角竭力辯解:“我隻是沒有想到,這世上除了你,還有人施法時也會散發五彩光芒。還有,那日我引你到桃林,也是想親口問問你,并沒有想誅殺你。當時動手的也不是我,是有人暗中撥動了我的琴弦。”
帝寂忽而笑了起來:“你覺得我會信你?”
畫角望着他,說道:“千結可以作證。”
帝寂又笑了,這回笑得有點猖狂:“你覺得我會信一隻器靈?”
畫角不說話了。
她明白,此時她說什麽,他都不會信。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彼此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帝寂忽然又向前欺近一步,這一回離得太近了,畫角不得不向後靠了靠,身子貼在了窗子上。
玉石質地的窗紙冰而涼,那股涼意很快沁入到畫角心中。
帝寂忽然開口:“你爲何要嫁給裴如寄?當初皇帝賜婚時,你是不是就想嫁他了,隻怪我看不透,反而破壞了你們的姻緣。”
畫角愣住了,慌忙擺手說道:“不是這樣的,我懷疑他就是妖王阙笙,想接近他尋找線索,以便尋到麖妖救林姑還有那些僵化的活死人。”
這句話終于讓帝寂有些動容,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問道:“你是說裴如寄被阙笙附體了?何以見得?”
畫角便将裴夫人供奉樹妖使容顔常駐,以及裴如寄自小便服用特殊藥丸之事說了,最後又道:“我懷疑樹仙便是阙笙假托的名号,裴如寄服用的藥丸應當和附身有關。另外,他以往常喚我阿角妹妹,最近卻常稱我姜娘子。裴伯父和張潛都覺得他變了,這兩人皆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既然他們如此說,想必是真的。他對上古的師魚吃法很了解,便好似經常吃一般。”
畫角說完,帝寂沉默了一瞬,輕輕哼笑道:“阿角妹妹?你們稱兄道妹,倒是親近得很啊。”
畫角一番話也算掏心掏肺,沒想到他聽完根本不在意,反而揪住一個稱呼較真。
畫角笑了。
他總算不再是無情無緒的帝寂。
畫角的笑容刺痛了帝寂的眼,他沒想到她此時還能笑得出來,頓時有些惱羞成怒。
窗外一輪皓月升起,一隻不知名的怪鳥嘎嘎叫了兩聲,自窗前飛過。
那聲音在帝寂聽來,就宛若在嘲笑他一般。
屋内燈火瑩瑩,外面卻是灰蒙蒙剛入夜。因此,屋内的情景在外面一覽無遺。
帝寂擡手結印,一道窗幔自上而下垂落而下,恰好将兩人隔開。
畫角眼前一暗,原是窗幔覆在了她臉上。她正要揭開,便覺得下颌一痛,已是被他的手掌捏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