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郎君可曾心動
帝寂心頭一凜,擡眼朝畫角看去,隻見她十根纖長的玉指在琵琶上飛速挑抹,悠揚的樂音忽然轉爲激烈肅殺,朝着他劈頭蓋臉砸了過來,聲勢浩大,簡直如千軍萬馬朝着他疾馳而來。
她從未專門爲他彈奏過琵琶,今日有幸聽到,原以爲是悠揚浪漫的曲子,豈料卻是金戈鐵馬的征戰曲。
這讓帝寂心頭不免有些失落,他的目光凝在琵琶上,隻見畫角指若蘭花,雲袖翻飛,長袖揮灑間,樂音如雷霆般步步壓下。
忽然,她伸指在琴弦上一按,樂音戛然而止。
就在帝寂以爲一曲而終時,畫角手指在琴弦上輕攏慢撚,樂音聲聲慢回,婉轉纏綿,讓人心頭頃刻化作一汪溫柔的春水。
她簪着他送的梅花簪,螺髻輕绾,眉眼絕麗,冶豔中透着一絲瑰麗。
“郎君,這首曲子你可喜歡?”畫角半抱着琵琶,眉目流轉,朝着他微微一笑。
帝寂腦中“嗡”地一聲,一時間竟不知自己置身何地,隻覺得眼前一切皆失了色彩,眼中心中唯有她。
她擡手将琵琶放在氈毯上,朝他挪了過來。
棚内原本就狹小,她這麽一挪動,便到了他近前。
她朝他湊了過來,擡手拈起他額邊的一縷發絲,在手指上纏繞着,很是認真地問道:“你活了數萬年了吧,當真從未動過心?你是不是有過許多女人?哦,女妖?”
帝寂怔怔望着她,簡直沒想到她竟會如此口無遮攔。
不過,他覺得自己此時的腦子有些遲鈍,目光總是在她唇角的笑靥上徘徊,不知不覺搖頭說道:”從未有過。”
畫角聞聽,似乎有些失望。過了一瞬,她抿唇輕笑:“是啊,是該那樣才對,不然,你怎會還沒有心呢。我啊,這些年四處漂泊,隻爲了尋找殺害蒲衣族的妖物,不曾曆過情愛。不過,我也看過話本子,也親眼見識過旁人的情情愛愛,但我卻始終不清楚情爲何物,直到遇到了你,我終于明白,那些人爲何會爲了一個人要死要活。”
她雖然說着話,但一隻手卻不忘搭在琵琶上彈奏,另一隻手卻從他的發絲挪到了他的領襟上,纖細的手指一勾,便将他的外袍脫落,又慢條斯理地去解他腰間的束帶。
她似乎也有些緊張,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将束帶解開。
帝寂身上的中衣瞬間散開,露出了線條優雅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再往下,是衣衫半掩的胸膛。
她擡眼看向他,妩媚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豔。
她望着他,那樣的目光,便如黃昏的日光,雖然明媚,看上去光亮璀璨,但其實卻轉瞬即逝。
她眉頭輕蹙着,唇角卻帶着笑,這樣看起來,她的笑容便有些悲涼。
她輕聲說道:“即便知曉你是妖,我也從未退縮過。自從你死後,我時時刻刻都在想你,盼着你沒有死。可如今,你活了,卻說你沒有心,從未愛慕過我。你可知,這對我而言有多麽不公平嗎,我倒甯願你忘記我。”
她的神情中皆是委屈,可是她卻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帝寂一襲銀白色衣袍上綴滿了繁複的雲紋,襯得一張臉俊美絕倫。
隻是,靜靜凝視着畫角的雙眸,此時好似蒙了一層霧氣。
畫角擡手撫摩着他的臉頰,問道:“郎君,此刻你可曾心動?”
帝寂怔怔望着她,點了點頭。
畫角輕歎一聲,擡手遮住了他的眼眸,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她覺得自己卑鄙極了,然而,她不甘心。
她和他的那一段情,也許在他心中了無痕迹,可是,在她心中卻打下了太深的烙印,猶如釘了一枚長釘。
也許,她這一生都将爲這段情所困。
所以,她想最後一搏。
搖曳的光影映亮了她的眉眼,那眸中有着堅定偏執的光。
*
布棚外,夜岚坐在遠處最高的石塊上,聽着随風傳來的琵琶樂音。
那樂音纏綿悱恻,卻也缥缈至極,到了這裏幾乎已消散在風裏。
他瞥了眼身畔的裴如寄,顯然他并沒有聽到,人類的耳力終究不如他。
夜岚眉頭微蹙,感慨萬分地說道:“沒想到,那個女子還會彈奏魅惑之音。”
裴如寄被夜岚擒拿後,被迫随着他一起坐在巨大的石塊上,聽到他說魅惑之音,有些疑惑地揚眉,問道:“你是說阿角妹妹在彈奏琵琶,還是魅惑之音?”
夜岚饒有興趣地勾唇:“這個女人很有趣,也怪不得君上愛慕她。”
裴如寄臉色驟變,問道:“你是說,阿角妹妹在用琵琶音魅惑帝寂?”
夜岚笑了:“是啊。”
裴如寄焦急地說道:“帝寂如此厲害,想必不會被迷惑。”
夜岚搖搖頭:“倘若是别人彈奏,自然不會,若是他傾心之人,就難說了。”
裴如寄霍地站起身來,想要離開,卻被夜岚施法定在了當場。
夜岚輕輕一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你急什麽?帝寂縱然被魅惑,也不過一瞬。我想這位小娘子也清楚得很,她還敢如此做,果然是勇猛。”
*
帝寂驟然清醒過來。
他察覺到畫角在吻她,感受到她的手臂環着他的脖頸,聽着似有若無的琵琶樂音。
他瞬時明白過來,她用琵琶樂音迷惑了他。
他堂堂帝寂,居然被一個人間小娘子迷惑了心神,說出去,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是,他居然并不讨厭,居然還有些欣喜。
帝寂大怒。
畫角察覺到帝寂清醒了過來,蓦然睜開眼睛,隻見近在咫尺的那雙瞳眸,便如雷雨前的天空,陰雲密布。
她心中一驚,隻聽得“铮”一聲響,似乎是琵琶弦斷了。
帝寂手腕一翻,一把将畫角推開,冷聲問道:“姜畫角,你想做什麽?”
畫角一手撐地,輕輕笑了笑。
她想,也許這一段情,終于可以結束了,釘在她心頭的那一根釘子,這回讓她親手拔掉了。
她緩緩坐直了身子,擡起手擦了擦唇角,笑着說道:“爲君奏一曲弦音,一曲而終,你可是喜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