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寂震驚地望着畫角,又低頭瞥了眼敞開的衣袍,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居然用樂音迷惑本君。”
畫角手指抵在紅唇上笑了笑,說道:“你這樣敞着懷的樣子,很是讓人想入非非。”
她眼波蕩漾,紅唇绯麗,長睫好似蝶翼般撲閃着,便是沒有魅惑之樂音,也讓人迷了心神。隻是,她唇角邊的笑意太過散漫和渾然不在意,刺痛了帝寂的眼睛。
帝寂擡手掩住了衣衿,挺直了背脊,聲音幽冷地問道:“姜畫角,你把本君當做了什麽?”
畫角施法将琵琶幻回發簪大小,慢悠悠簪在發髻上。随後将梅花簪撤了下了,在手中把玩着,有些不舍地說道:“當然是我窮極一生再也遇不到的良人。”
帝寂聞言,緊繃的臉色微微一緩。
畫角話鋒一轉,又道:“畢竟君上是女娲大神親手雕琢的,這樣的美貌世間少有,難免讓人肖想。我是人間伏妖師,君上是雲墟之主,我們原本不該有交集,可偏生遇上了,有了這一段不算姻緣的過往,今夜這般,也算是對我們過去的情事做一個了結。”
帝寂沒想到畫角已知曉他的真身,先是愣了一瞬,待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臉色再次陰沉。
“了結?”帝寂加重了語氣,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說出來的話,她這是想把他睡了做了結?
“你……你是不是一直就是看上了本君這張臉?”帝寂氣極,抓着衣襟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畫角唇角含着笑,長而秀的眉微微一挑,瞥了他一眼,慢悠悠說道:“自然不是……”頓了下,目光自他的領襟處掠過,又緩緩說道,“還有你的身子,如此一償宿願,自然是了結。”
帝寂肺都要氣炸了,他盯着她,直到眼角發紅,忽然冷然一笑:“幸好本君清醒得早,沒讓你的夙願得償。怎麽辦,你的願望這輩子隻怕難以實現了,豈不遺憾?”
畫角憊懶一笑:“是啊,不過遺憾談不上,看了一眼我也知足了。”
她自氈毯上拿起帝寂腰間的玉帶,與手中的梅花簪一道遞了過去。
“這是你送我的,如今也該歸還了,如此,我們也算兩清了。”
帝寂擡手,卻并未去接畫角手中的發簪和腰帶,而是一把攥住了畫角手腕,使力将她拽了過來。
畫角整個人撲到了帝寂懷中,臉貼在他胸前,肌膚相觸,讓她心頭鹿跳。也讓畫角真切地感受到,帝寂的胸膛内,沒有一點心髒跳動的迹象。
他擡手一把勾起她的臉,長眸微眯,肆無忌憚地望着畫角。他的一張臉無一絲血色,看着比當初遭受噬心剔骨刑後還要白,眼神中透着驚心動魄的涼意:“兩清?你想得美!你覺得看了本君的身子,你還能全身而退?”
他狠狠捏着她的下巴,抿着唇,一字一句說道:“姜畫角,日後你便是本君的人了。”
畫角愣住了。
事情的走向是她不曾料到的,先前想到的應對之策忽然就不頂用了。
她有些不明白,以他驕傲的性情,曉得她看上的隻是他的臉,應當甩袖而去才對。
如今,這又算是什麽?!
“爲什麽?”畫角推開他的懷抱,仰臉望着他。
她憑什麽就成了他的女人了,他又不愛她,爲何要強留她在身邊。
畫角心頭的火氣和委屈瞬間壓不住了,口不擇言地說道:“莫說我和你什麽也沒發生,便是當真有什麽,也不過一場露水姻緣。你既不愛我,我又隻愛你的臉,我們何必糾纏在一起?你到底把我當成你的什麽人了?”
眼瞧着畫角氣極,帝寂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緩緩整理腰間的束帶,漫不經心地說:“還能是什麽,是本君的禁脔。”
畫角徹底被他這句話驚呆了。
他卻心情甚好,理好衣衫,自畫角手中接過梅花簪,重新戴回到她的發髻上,身子向後仰,仔細打量了畫角一番,勾唇笑道:“這發簪果然襯你,本君贈的東西,好生收好。”
說着,似乎是生怕她再還回來,一拂袖,人已經自布棚中消失。
畫角癱坐在氈毯上,腦中還回想着他方才撂下的話。
禁脔!
虞太傾這個混蛋!
畫角總算明白,在雲墟,她不管是和帝寂理論,還是打鬥,結果隻有慘敗。
帝寂自然不會丢下她這個禁脔不管,他在外施法,将畫角連帶着布棚一道帶回了建木原。
當然,他也沒有放過裴如寄。
畫角再次回到了建木樹上的屋中,折騰了一番,最終她還是回到了原點。
*
再次被囚禁,畫角的心情與上次比起來,平靜多了。
每日裏吃好喝好,得了閑便睡大覺。
畫角總算想通了,一旦不談情,日子過起來便沒有那般艱難。
時日久了,她心上的傷口也許便會愈合,過往那些事,也許便會淡忘。
朱雀螺英再沒有過來送飯,換成了一個妖婢。
不知她是事先得了帝寂吩咐,還是和裴如寄一樣,被帝寂施了啞咒。婢女每次來都一言不發,放下飯食就走了。
這般過了幾日,這日,林淮忽然過來請畫角,說是帝寂讓她過去。
寂落宮位于建木樹上方的天空中,是雲墟帝君千寂所居之處,也是他日常理政之處。
畫角随着林淮到了帝寂的理政殿,隻見殿宇深廣,正中寬大的玉案周圍,已經坐了幾個人,确切說是妖。
狐狸胡桃、青龍庚辰、朱雀螺英、還有一個少年,他的臉籠在一團霧氣中,令人看不真切。
随着她的到來,畫角敏感地察覺到殿内的氣氛瞬間凝滞起來。
隐在霧氣中的少年似乎饒有興趣地瞥了她一眼。
畫角心中有些忐忑,不曉得帝寂喚她來做什麽,不會是要興師問罪,責罰于她吧。
胡桃看到畫角,朝着她打了個招呼。庚辰瞥了畫角一眼,不快地說道:“她怎麽來了?”
畫角在林淮的指引下落座,就見殿門打開,帝寂快步走了進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