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瞬間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包圍住,頭腦一陣眩暈。好在畫角反應很快,急忙閉住氣,但方才已是嗆了水,胸臆間有些難受。
文鳐魚妖察覺到不對勁,大聲呼喊了起來:“朏朏,你怎麽了,怎地忽然嗆水了?”
海裏的魚妖,曾經見過溺水的人,曉得陸上的妖若是溺水便會死。但她卻不知如何救,急得大聲嚷了起來。
畫角心中一慌,擡手便去捂魚妖的嘴。但似乎已經晚了,她看到帝寂朝着這邊望了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隻見他臉色瞬時僵硬,眼眸中閃過一絲愕然之色。
畫角腦中嗡嗡的一片空白,正想着念避水咒,忽然之間,到了嘴邊的咒語就忘了是什麽。
再次嗆了一口水。
隻聽得旁側的妖們七嘴八舌地給文鳐魚妖出主意。
“你給她渡氣啊,我以前見過那個那個長臂國的人要是溺水了,都有人給他嘴對嘴渡氣。”
“對對,我也見過,渡完氣過了會兒人便能活過來。”
“當真,那我試一試。”
文鳐魚說着,張大嘴,朝着畫角的臉湊了過來。
便在此時,旁側伸出一條胳膊挽住了她的腰,劃開水波将她從魚嘴下救了出來。
來人一拂袖,眼前水波蕩開,四周包裹着她的海水徐徐退去,肺腑中終于有新鮮氣息貫入,憋悶的感覺随之慢慢褪去。
畫角擡起頭,看到和暄垂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間的避水珠上,說道:“我先前就說過,最好早日回陸上去,免得将命丢在海底。你就是不聽,如今可好,避水珠壞了吧。”
畫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低聲說道:“王子說的是,我……這就離開。”
畫角在心中默念避水訣,轉身急匆匆便要走。
和暄卻清聲說道:“且慢,你就這樣離開?”
畫角心中一跳,不曉得他何以喚住她。如今她隻想快些離開珊瑚園。
她回首笑了笑,問道:“不知你還有何事?”
她撿拾的鲛珠,方才嗆水時早已掉落在地,他難道因爲此事要抓她?
和暄并不說話,而是忽然将披在身上外袍脫了下來,走到她面前。
畫角蹙眉,低眸看去,隻見自己的衣衫被浸濕了。先前她有避水珠,雖然在海中,衣衫卻是幹的。如今衣衫已濕,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很是不雅。
這衣衫還是先前在建木原囚禁時,朱雀給她的衣衫,并不似海妖們的衣衫,便是浸在水中,也是沾水不濕,飄飄若仙。
然而,瑤國王子遞來的外袍,畫角卻覺得自己穿上不妥,她可不想成爲女妖們的衆矢之的。
她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身側,見帝寂掖着袖子站在盛開的千年醉旁,正靜靜地望着她。
和凝站在他身前,抓着他的袖子,似乎在說什麽。
畫角怦怦亂跳的心頓時平靜了下來,方才她還以爲他會來救她,如今看來,是她多想了。
她覺得自己有些好笑,明明早已對他死心,爲何每次見到他還是如此慌神。
她定了定神,平靜地接過和暄遞來的衣袍,披在身上,朝着他嫣然一笑:“多謝。”
和暄淡淡掃了她一眼,輕笑道:“原是我考慮不周,此番來珊瑚園赴宴的客人并非全來自海族,珊瑚園原該有沒有水的地方。”
和暄說着,擡起手施法,眼前的海水瞬時向兩側分開,形成一條長長的沒有海水的通道。
他在前面引路,引着畫角向前行去:“你跟我來吧,我命婢女爲你備一件鲛紗裙,不懼水濕。還有……”他回頭望她一眼,“你的避水珠也是因我而壞,我原該賠你一顆。”
畫角随着和暄沿着無水的通道向前行走,兩側聚滿了奇奇怪怪的妖物。
那些闊嘴小眼的魚妖,盯着畫角的目光中皆充滿了豔羨之色。
畫角隐約聽到她們小聲在說:“哎呦,今年這是怎麽了,不但和凝公主尋到了她心儀之人,王子竟也選中了。”
“是她嗎?生得倒是挺美的,和王子倒也般配,隻是她是一隻朏朏嗎?她怎麽生活在海底啊?”
“怎麽不能啊,沒聽王子說要送她避水珠嗎,那是定情之物。”
畫角頓時有些尴尬,心想這些海妖也太離譜了,不過是借她穿了件衣衫,怎麽就成了選中她了。
畫角就在衆妖的圍觀中,随着和暄到了珊瑚園的一處宮殿内。
和暄施法将宮殿内的水驅盡,便命鲛娘送了一件鲛紗衣裙和一顆避水珠。
畫角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說是鲛绡紗,又名龍紗,乃鲛人所織,以爲服,入水不濡。
但她從未見過。
倒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穿上鲛紗裙,而且還是鲛人送的。
她換上鲛紗裙,将避水珠綴在腰間,自屏風後向外看了看,見和暄正站在殿門外候着她。
她想了想,轉到了宮殿後方。她這會兒能做的,就是低調而已,最好偷偷地離開,若是從正門出去,恐怕又會成爲衆妖的焦點。
她轉到殿内後方,可惜的是,海底的宮殿因着不用通風,是沒有窗子了。
畫角看了看厚厚的青石牆壁,捏了個穿牆訣。
她擡手撫在牆壁上,一圈圈冰藍色的芒從手掌處向外擴散,很快,牆壁變得虛無一片。
她低頭鑽了出去。
然而,不待她整個人穿出去,便看到虞太傾正負手凝立在外面。
畫角的上半身出去了,下半身還留在牆裏,一時間,不知出去還是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