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蘭芷吃驚地揚眉:“是誰?”話一問出,她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麽,“難道是他?”
空念看向甯蘭芷,目光平靜:“當年我遁入空門,不再過問谷中事務,卻不想出了這麽大的事,師姐竟還瞞着我,居然還需旁人來告知我。”
甯蘭芷欲言又止,臉色灰敗。
蕭應竹上前解釋道:“副谷主是爲了團華谷着想,不想我們一直被雲滄派壓制,再者也是爲了給老谷主複……”
空念看向蕭應竹,他對空念甚是敬畏,再不敢說下去。
空念輕歎一聲:“我們作爲修道之人,本應潛心修行,不該仗着會術法便幹涉朝堂大事。如今人間即将毀滅,我們更不該執着于個人恩怨,你說對吧,王掌門?”
王禦怔怔望着空念,聽見她問話,目光一閃,先是一愣,随即神色恢複平靜,清聲說道:“谷主所言極是,隻不過,你與姜盟主都說人間即将毀滅,卻是有些危言聳聽,不知谷主從何知悉?”
空念端靜的面上浮起一抹陰霾,目光環視一圈,冷然說道:“貧尼曉得你們不會輕易相信,我帶來了它。”
空念說着,寬袖一拂,一道白光閃過,一隻怪獸便出現在廳内,身量比狸貓大一點,尖耳朵長鼻子。
它蹲在地面,幽黑的雙目環視一圈,最終看向畫角。
畫角一眼便認出,這是夢貘雪蓉的原身。她一直被囚在都監府,虞太傾出事後,都監府被查封,夢貘便失蹤了。沒想到,今日卻被空念師太帶了過來。
看到夢貘,畫角心中一跳,不由得想起了虞太傾。
她擡頭看向空念澄澈的雙目,問道:“師太,我認得此妖,這是阙笙的手下夢貘雪蓉,她曾在繞梁閣做樂伎,不曉得師太是如何抓到她的?或是,是那個請你來的人送給你的,他……是誰?”
空念望着畫角隐含期待的眼神,輕輕歎息一聲,過了一瞬,方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姜盟主想多了,夢貘是貧尼抓到的。”
畫角頓時有些失望。
空念轉向大家,說道:“今日,便讓夢貘來告知各位,天傾地覆陣有多可怕。”
空念言罷,朝着夢貘點了點頭。
夢貘蹲在地上,甩了甩長長的鼻子,仰首吐出一個透明的泡泡,隐約能看出,泡泡中雲霧袅袅。泡泡升至空中,逐漸變大,轉瞬間,衆人便都被籠在了泡泡中。
眼前的大廳瞬間變幻,衆人已是置身一處空谷之中。
時令大約是夏末,谷中花木繁盛。不過,開得最盛的卻是曼陀羅花,鋪滿了整個山谷,紅紫金黃粉,開得熱烈而燦爛。
畫角先前入過夢貘的夢境,猜測方才的泡泡便是夢貘吞食過的夢境。
她提醒衆人:“夢貘是阙笙的下屬,她應當是吞食過阙笙的夢境,我們如今便是入了阙笙的夢。”
話音方落,忽聽得山谷中傳來有人說話的私語聲,聲音缥缈,似遠忽近。
“我們神族做到了,終于将人族和妖族、魅靈分開。”聲音裏有驚喜卻也疲憊至極,“吾真的好累,此番也該好生歇息了。”
“自鴻蒙初辟,我們神族便統禦世間。沒想到,數萬年來,我們人數凋零如此之快。吾輩本是世間主宰,最終卻面臨滅絕。”
一聲悠長的歎息響起,又有人說道:“何必沮喪,你瞧這人間,人族定會世代綿延,代我們活下去。吾太疲累了,吾要去長眠了。”
“吾神力散盡,吾也要去了。”
……
一道道白光閃耀,最終歸于沉寂。
就在此時,忽聽得有一道女聲驚呼道:“不好,先别走。雲墟……雲墟和人間還有裂隙,若不修補……隻怕會後患無窮。”
然而,再無人應答。
光影流轉,夢境之中景色瑰麗而虛幻,一瞬間,已是到了夜晚。
天空中一輪血月,四周烏雲堆積。忽然間一聲輕嘯,一道缥缈的人影在月下出現,看不清面目,隻隐約看見她雲髻峨峨,裙裾猶如雲霧般拖曳,自天空中飄過。
刺目的金光閃耀,四野神力如海浪般洶湧,隐約聽見她低語:“隻要不啓動天傾地覆陣,人間便不會傾覆。姜妍,你要記住,一定勿要讓人間怨靈超過……”
畫角聽到天傾地覆陣,心中一震,待要再細聽,卻見眼前光影流轉,人已經回到了廳中。
廳内鴉雀無聲,衆人皆是一臉呆滞。
“怎麽,夢境忽然就中斷了?”王禦問道。
空念歎了口氣,說道:“這是阙笙的夢境,是他突然醒了。”
“這夢境有幾分真幾分假?”甯蘭芷問道。
畫角曾困在夢貘的夢境中,曉得所思夢有時大部分是真,于是說道:“方才的夢境,我認爲多半是真。阙笙曾說起過,他的魂靈留在人間,栖身在曼陀羅花中,偷聽到一個大秘密。方才夢中的山谷遍野皆是曼陀羅花,那時,阙笙應當是半睡半醒,他并未看到神族的人,所以他的夢中,也沒有神族的模樣,隻有聲音。”
“那最後留下的神,似乎就是女娲大神,是她最後修補了裂隙?可因爲神力不夠,修補的并不完美,倘若開啓天傾地覆陣,人間便會毀滅?”雷言問道。
空念雙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說道:“貧尼也是這樣想的。”
“如何開啓天傾地覆陣?”甯蘭芷問道,“可惜的是,阙笙醒了,餘下的話我們不得而知。”
王禦皺眉說道:“女娲娘娘最後提到的姜妍是誰?她的話似乎是叮囑姜妍的,那麽這個人必定是曉得的。我們隻要找到她,一切豈不是迎刃而解?”
“笑話,姜妍不論是誰,恐怕早已作古,哪裏能活到如今。”甯蘭芷冷笑着說道。
空念看向畫角:“姜盟主,你也該将你的身份告知大夥兒了。”
*
一陣風來,黃葉簇簇飄落。
天羅山莊外的一株樹下,帝寂負手而立,遙望着山莊大門。
九尾狐胡桃蹲在他身邊,口出人語,問道:“君上,您爲何不去見姜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