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黃葉飄飄搖搖落在帝寂肩頭,他信手拈起來,垂眼看了看,好像這片葉子美到看不夠似的。
胡桃見他不作聲,有些着急地問道:“君上,您不會是想永遠不讓姜娘子曉得您過來了吧?”
“有何不可?”帝寂挑眉反問。
胡桃甚是不解:“這是爲何?您丢下雲墟不管,急匆匆追到人間,爲的還不是姜娘子。”
帝寂不語。
麒麟林淮從林子裏轉了出來,壓低聲音對胡桃說道:“我覺得啊,君上是不敢去面對姜娘子。你想想,自從君上恢複雲墟帝君的身份後,是如何待姜娘子的?他将人家囚禁在建木原,還放話說從未戀慕過她。這會兒,君上卻巴巴地追到了人間來,見到姜娘子,他豈不是很沒面子。”
胡桃笑了起來:“我怎地沒想到,倘若換做是我,恐怕也不敢去見她。”
帝寂早聽到兩人的對話,原本懶得搭理他們,此時,聽他們越說越不像話,冷然說道:“胡言亂語,本君是那樣膽小的人嗎?”
說話間,便見大門處衣袂飄飛,卻是畫角正送一衆人出來。
帝寂忙一拉胡桃和林淮,閃身入了林中。
*
王禦帶着雲滄派弟子臨去前,對畫角說道:“本掌門這便回舜都,姜盟主尋到陣法的線索,務請派人告知于我。”
畫角連聲答應。
衆人知悉她是蒲衣族的後人,而蒲衣族是神族留在人間的天門守護者,姜妍則是蒲衣族的第一代聖女。
女娲娘娘在殒身前,将天傾地覆陣的事告知了姜妍。于是,在分派任務時,衆人便一緻認爲,畫角應當回族中去尋找天傾地覆陣的線索。
阙笙啓動陣法,必定是在陣眼之處,而陣眼在何處,眼下衆人皆不知。而天傾地覆陣的開啓,除了需要人間怨靈,别的還需什麽,他們也一無所知,自然也不知該如何阻止。
雲滄派則派弟子去尋找金鳳凰阙笙和他手下的大妖化蛇。阙笙若是需要啓動陣法,恐怕還有别的妖物從雲墟跟了過來。
團華谷除了尋找妖物,還要勸谏攝政王李琮,讓他下令将南诏的兵馬撤回。
王禦等人離開後,畫角攔住正欲離開的空念。
“谷主,請留步,我還有一事不明,還望您能解惑。”
空念頓住腳步,揮手讓甯蘭芷等人先行離開:“姜盟主,不知你還有何事?”
“您與我阿娘是知交,我今日看到您便想起了阿娘。”畫角眼睫一垂,有些傷感地說道。
空念歎息一聲:“你阿娘身遭不測,貧尼也甚是痛心,你放心,此番我們定能誅殺妖邪,讓你阿娘瞑目。”
“師太與我阿娘是如何認識的,可曉得阿娘是蒲衣族的人?”
空念搖搖頭:“貧尼與你阿娘是在伏妖時相識,我們志趣相投,一道在江湖上闖蕩過,不過,我當初并不曉得她的身份。”
畫角淺淺一笑,問道:“那,師太是如何知曉我是蒲衣族後人的?我的身份就連盟中的人都不曉得。”
空念一怔,雙手合十,說了句阿彌陀佛,便不再言語。
畫角又道:“今日多謝師太前來,倘若您沒有帶夢貘及時趕到,我不會這麽容易說服大家。師太常年在洛音山隐居,怎會這麽巧合便擒拿了夢貘?”
空念輕歎一聲,說道:“出家人果然不能打诳語,夢貘并非我所擒拿,姜盟主的身份,也是旁人告知于我的。隻是,我已答應他,要隐瞞他的身份。”
畫角心中幾乎已肯定那人便是帝寂。她笑了笑:“多謝師太,如此我便不會再追問。”
他既不願見她,她又何必強求。
空念猶豫了一瞬,忽然朝着畫角點了點頭:“不過,夢貘,我還是要歸還與他的。”
言罷,自去了。
*
黃昏時分,忽然飄起了小雪,雪粒中夾雜着雨絲,落在臉上,一片寒涼。
空念師太在回闌安之前,來到了事先和帝寂約好的巷子,将夢貘還給了帝寂。
她朝着他雙手合十施了一禮,說道:“施主若無事,貧尼便要趕回洛音山了。”
帝寂颔首:“此番多謝師太相助。”
空念師太連聲說應當的,出了巷子,她不由得朝身後不遠處瞥了一眼,待看到一把芙蓉油紙傘飄然而來,輕歎一聲,快步離去。
巷子裏,胡桃一臉憂色地問道:“君上,我們如今去往何處?您真的不去見姜娘子一面?”
帝寂說不去,轉身便朝巷口走去。
沙沙的雪粒落下來,長街在雪天雨霧中似乎蒙上了一層輕紗。
帝寂剛出巷子,覺得心口處一陣痛楚,不覺彎腰撫住了胸口。
忽然,一陣清淡的冷香襲來,隻見一襲妃色裙裾飄搖間到了他眼前。
帝寂望着在風雪中翩跹的衣角,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到了此時,他方承認,林淮說的話是對的。
一時之間,他的确不知該如何面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