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們把娃娃魚拿到冬瓜飯莊,悶墩兒親自下廚,做了三道菜:一道清炖,一道紅燒、一道油炸。
沒想到娃娃魚外表賴皮疙瘩的,肉卻異常細嫩,在滿足口福的同時,松哥、悶墩兒和老大又開始講坑蒙拐騙的段子,我想跟他們厮混久了,難免不受影響,借故撐飽了想出去散散步,先離開了。
初秋時節的高山夜晚,已經十分寒冷,風又大,刮在臉上有些刺骨。
鄉街上人很少,但是有幾個高大的人影特别醒目,走進一看,正是那幾個外國人。
聽趙書記說過,天坑地縫一帶是世界各國洞穴探險家的樂園,但爲了不至于亂套,各國探險協會在這裏還劃分了各自的勢力範圍,法國人的考察範圍在龍橋一帶,英國人和美國人的考察範圍在天坑地縫附近,而日本人的考察範圍在茅草壩和四十二壩一帶,怎麽這幾個人會捏合在一起考察龍橋陰河暗湖,令人費解。
沙克已經看見了我,露出十分詫異的神色,然後給我打招呼,示意我過去。我也想了解一下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便迎了上去。
沙克的英語很蹩腳,但其他幾個老外的英語都很好,經介紹,是兩個英國人和一個美國人以及一個日本人。
英國人分别叫威利和沃克,美國人叫大衛,日本人叫川康彥,他們也都是各國洞穴協會的成員。
沙克把我拉到一邊,然後用非常嚴峻的目光看着我,輕聲質問道:“那次龍橋考察,明明見你進了洞穴,怎麽沒見出來,放在外面的行禮都沒拿就突然失蹤了,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秘密通道?”
我用同樣蹩腳的英語回答他:“我不小心掉進暗湖裏,好不容易遊到岸邊,滑了一跤,腦袋正好擱在一塊石頭上,暈過去了,醒來之後,發現你們都不在了。”
沙克冷冷地眼光逼視我:“你撒謊,我們搜查遍了整個洞穴,都沒有看見你?”
我假裝生氣的樣子:“我還沒有責備你,怎麽把我一個人扔下不管了?”
沙克十分氣憤:“你撒謊,撒謊不好,你告訴我,是不是鑽進那個水洞裏去了,那個洞子裏有什麽東西?”
我裝着聽不懂他說話,回答道:“我不知道什麽洞子?好不容易一個人摸出來,人都吓死了,那還注意有什麽洞子。”
沙克換了一種語氣,輕聲道:“你一定發現了什麽秘密通道,你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别人,找到的東西兩個人平分。”
我馬上表現出十分驚訝的表情:“你怎麽會這麽想,我不知道你說什麽,我要回去了。”
說完,也不跟其他老外告别,趕緊溜了。
聽沙克剛才一番言語,可以肯定這幾個老外是奔着巴國寶藏來的了,沙克已經注意到了那個洩水通道,他們會不會追尋這個通道而進入絕谷呢?
算了,這已不在我的考慮範圍,自己好不容易從絕谷死裏逃生,再也不去管巴國的事情了,即使他們下去了,照樣逃脫不了祭虎的結果,誰叫他們想盜竊我們的财寶呢?
走着走着,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皮老師,怎麽有雅興一個人在外面閑逛?”
聞聲回頭,卻發現是唐婉麗,也是一個人,便随口應道:“我明天要回重慶了,不知道何時再能來?随便走走。”
唐婉麗回答道:“我明天也要搬進城住了,最後再看幾眼。”
我詫道:“怎麽你不當導遊了?”
唐婉麗神色黯淡起來:“他們家住城裏,我在這兒上班不方便,所以暫時不當導遊了。”
“他們家?”我沒反應過來。
“就是我男朋友家,你前天見過的。”唐婉麗并不回避。
“恭喜你找了個有錢的男朋友,可以不用在外面辛苦打拼了!”話一出口,怎麽感覺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他家的錢是他家的,跟我有啥子關系,你以爲我是圖他家錢?”唐婉麗翻了個白眼。
“有錢總比沒錢好,常言道,有錢不是萬能的,沒錢是萬萬不能的。”我她開玩笑。
唐婉麗撇撇嘴,淡然道:“你怎麽說話跟他一個腔調,還以爲大學教師境界有多高?”
我馬上回應道:“大學老師也是人嘛,也要食人間煙火的。”
唐婉麗忽然“噗嗤”一聲笑了:“我本以爲你不食人間煙火呢?原來也是俗人一個。”
我趕緊跟進道:“那是,那是,真正俗人一個。”
唐婉麗又搖搖頭說道:“我還是覺得你不像是個普通俗人,至少是個精品俗人。”
我不明白她的話,問道:“何爲精品俗人?”
唐婉麗笑道:“你聽聽:何爲精品俗人?這說話的口氣,文绉绉的,就是與我們普通俗人不同。”
我也笑道:“難道這就叫精品俗人了,看來做精品條件不高。”
唐婉麗又搖頭:“這隻是其中很小的方面,還有,比如說你有知識、有個性、有膽識、人又長得帥,這些加在一起才算精品。”
我假裝恍然大悟:“哦,原來這才叫精品,那我得好好努力才趕得上這個标準。”
唐婉麗走近兩步,說道:“行了吧,我就見不得你這麽假模假樣的,走,找個地方我們喝一杯。”
我猶豫道:“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方便嗎?”
唐婉麗又白我一眼:“有啥子方便不方便的,我還沒嫁給他呢,至少今天是自由的。”
我隻好應承道:“那我聽你的?”
唐婉麗點頭道:“這就對了,我的地盤我做主。街角有個小酒吧,這會兒應該還沒關門,今天我請客。”
随唐婉麗來到一個叫“1201”的酒吧,還沒打烊,問爲什麽叫“1201”?唐婉麗解釋道:“因爲這裏的海拔高度是1201。”
一進門,發現幾個老外也在,我就想打退堂鼓,但被唐婉麗使勁推進去,說:“今天聊過之後,說不定再見面都很難了。”
聽她說得沉重,便不好辜負了她的興緻,找一個遠離老外的角落坐下,唐婉麗點了一瓶紅酒,我點了一杯果汁,但唐婉麗不準我喝果汁,要了兩個酒杯,一人先倒上半杯。
“來,第一杯爲了我們有緣相識,我先幹了。”唐婉麗拿杯子和我碰了一下,先顧自喝了,我沒法推卻,也把杯中酒幹了。
“第二杯爲我們能夠再次相遇,我也先幹了。”說完,碰一下我杯子,又幹了。
我卻沒有馬上喝酒,說道:“這可不是喝紅酒的方式,是不是太猛了些?”
唐婉麗搖頭道:“我們土家人不管喝啥子酒,就是這種方式,你愛幹不幹。”
我苦笑,不得已,隻得又把酒喝了。
唐婉麗馬上又第三次舉起杯子,神色黯然地望着我,說道:“這一杯,爲我們有緣無分,再幹了。”
我見唐婉麗來勢兇猛,便去奪她酒杯,勸道:“有話好好說,有酒慢慢喝。”
唐婉麗手往後猛地一縮,酒從杯子裏飛出來,潑灑到了後座的客人身上,那客人立即站起身來,怒道:“哪個在這裏撒野,把酒往老子身上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唐婉麗立即起身回擊道:“啥子老子兒子的,沒有教養。”
那客人怒了,伸手就來抓唐婉麗衣服,我趕緊迎上來,接住那人伸過來的手臂,一扣一扭,那手臂就到了他的身後,嗷嗷直叫。
坐他對面一個小夥立即拿起桌子上的西餐刀,朝我撲過來,我趕緊把手上這位往身前一挪,擋住了他的攻擊,那小夥差點刺中自己人。
被我扭住手臂的客人使勁拽過身子,拿手來掐我脖子,被我往前一推,趴在餐桌上動彈不得。
那小夥繞過同夥,手持餐刀又往我腰肋刺來,我側身後仰,撩起一腳踢中他腹部,那家夥殺豬式的嚎叫起來,幾個老外也被聲音吸引過來,沙克叉腰站在了我背後,其他幾個老外也鼓起掌來,那二人以爲老外與我們是一起的,倉皇地逃了。
沙克來到我面前,豎起大拇指,誇道:“你很不錯,希望有合作的機會。”
我禮節性的跟他握了下手,繼續坐下來與唐婉麗聊天。
沒過幾分鍾,酒吧外響起喧鬧聲,一大群人沖進來,刀槍棍棒的拿在手上,跑在前面的正是剛才被我制服的兩位。
而人群中居然有唐婉麗的男朋友。
那像罕寶的男朋友拉過唐婉麗,責怪道:“你怎麽在這裏湊熱鬧?”
唐婉麗掙脫男朋友手,大聲道:“我碰到皮老師,一起喝個酒,不小心灑了點酒在他身上,就老子兒子地罵起來。”
男朋友顯然很不爽,大聲道:“明天就要進城了,三更半夜的還不回家睡覺。”
說完,強拉唐婉麗往外走,離開的時候,給那夥人的頭兒使了個眼色。
唐婉麗剛走,爲首那家夥就嚎道:“好啊!竟敢在我們的地盤上勾引良家婦女,哥們給我朝死裏扁!”
我待要解釋,那夥人已經撲了上來,沙克見狀挺身而出,幾個高大的老外一起往前一站,那夥人就有點虛了。
正僵持不下,松哥、悶墩兒和老大也聞聲趕來,一見我和老外站在一起,莫名其妙。
那夥人見到老大,立即雄心萬丈,又要往前撲,被老大呵斥住,說這位皮老師也是他朋友,今天看來是場誤會,大家都不要鬧了,一起喝酒,酒錢算老大的。
于是,當晚我又喝醉了,腦袋中盡是唐婉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