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過,尕多日的身體晃動了一下,卻并沒有倒下,而是混在人群中,一瘸一拐地逃跑。算他走運,我不想濫殺無辜了,暫時把他的命寄存一會兒,給我當個向導。
我迅速地下到地面,看見刺木已經救下了唐婉麗,正蹲在哥哥刺悍的身旁不知所措,我跑向唐婉麗,她依然驚魂未定,緊緊抱住我不敢松開。
地上還有幾個沒來得及轉運的洞主和長老們,我努力安撫唐婉麗,過去探了刺悍的鼻息,果然還有呼吸,我告訴刺木沒事,過幾個時辰就醒過來了,交代他照顧一下唐婉麗和洞主長老們,然後不顧唐婉麗的挽留,奔向内宮。
沿途有四散奔逃的巴人,看見我如遇妖魔,立即匍匐于地,長跪不起,我難得理會他們,急速朝内宮跑去。
内宮裏也亂着一團,侍女們看見我更是驚慌失措,我打開強光電筒,循着地上的血迹,朝向内宮深處。
以前來内宮,都有武士引領,卻隻到巴王和王後的宮室,裏面其實錯綜複雜,有很多的洞廳和岔路,幸好有血迹的指引,就好比是有了導航。
估計尕登吉受傷不清,越往裏走,地上的血迹越密集,從星星點點到連成血線,像随意滴撒的紅油漆。
忽然看見前面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影,踉跄着往前移動,我立即關閉電筒,遠遠地跟在他後面。尕多日好像是被射傷了肩部,一隻手捂在上面,走一段會歇下來喘口氣。此時他已成甕中之鼈,但我不能太靠近,因爲我還需要他給我當一段時間的“領路人”。
終于來到一塊石壁前,尕多日再次停下來,四處張望,在沒發現有跟蹤之後,吃力的趴在石壁上,踮起腳,将手探上去,扣住一個東西,吃力的扭動起來。
“吱呀”一聲,石壁打開一道門來。
天賜良機,此時再不猶豫,我跑步向前,在尕多日挪進身體準備關閉石門的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隊長,我們又見面了。”我将手電打開,刺眼的光柱照過去,看見一張血糊糊的臉和被強光射閉的眼睛。
“沒想到吧,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我将電筒光移開一點,看着驚慌失措的尕多日。
“你真是個妖魔!”尕多日咬牙費力地吐出一句話,竟然是如此的形容詞。在壞人的眼中我居然被形容成了“妖魔”。
但是此刻對于這種稱呼,我有一種強烈的滿足感。
我将尕多日提起來,拿一塊麻布揉成團,使勁塞進他嘴裏,推着他往前走。
地上躺着橫七豎八的洞主和長老們,身上已被捆上了繩索。洞中還有幾個武士,看見我将尕多日押進來,驚慌失措,倉皇而逃。
看着地上橫七豎八的洞主長老們,猛然明白了王後的用心,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這一招太兇狠了,她想借我和麗雅的名義,将巴王、祭司、洞主和長老們一鍋端,秘密處死,然後嫁禍于我和麗雅。
這樣一來,在這絕谷中就再也沒有哪隻力量可以跟她抗衡,她就可以在絕谷中稱王稱霸,呼風喚雨随心所欲了。
這個女人實在太殘忍,爲了自己一己之私,不惜殺害巴王和絕谷中的所有“政治精英”,如此一來,巴國可謂遭遇曆史上的第三次大劫難,難以想象,在這個殘暴女人的統治下,巴國人民将處于水深火熱之中了。
幸好我及時發現了這個陰謀,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探了探地下幾個洞主們的鼻息,都還在正常呼吸,但現在無暇顧及他們,得迅速找到巴王和祭司,但願還沒遭王後毒手。
再往前走一小段,忽然沒有路了,眼前又是一個洞廳,洞壁一側有一道小瀑布,形成一塊水幕石壁,四處搜尋,卻找不見有可以進出的洞口和機關。
我将尕多日口中的麻布扯出來,問他機關在哪裏?卻發現尕多日因失血過多,已昏迷過去,爲保險起見,我将捆綁一洞主身上取下的繩索綁在尕多日身上,然後專注地尋找每一個可疑之處。
然而搜尋了好一陣,仍然沒有眉目。
時間每過一秒鍾,巴王和祭司的生命就危險一分。
最後,我的眼光停留水幕上,猛然想起白虎洞口的瀑布,精神頓時爲之一振。
我躺過洞底的淺水,朝水幕走去,仔細觀察,果然在水幕之下發現一個深嵌進去的機關,将五根手指探進去,使勁轉動,水幕下一塊小石壁就打開了,露出一絲光線來。
我立即探身鑽進去,走幾步,前方的光線越來越亮,我再次關掉電筒,悄悄地往亮光處迅速移步。
洞底的光依然明亮刺眼,和着溫泉中蒸騰的水霧似夢似幻。前方傳來王後的聲音,再往前移動幾步,很快看見了王後,站在洞底石壁下,手裏拿着一把短劍,在她腳下,是已經蘇醒了的祭司,全身被捆綁着,正迷惑不解的眼神,年輕巴王也被捆綁着,還沒有醒過來,洞子裏沒有看見藥師。
“你這個老滑頭,今天終于落到我手裏,可以報仇雪恨了!”王後猙獰的聲音傳過來。
“你是誰?這是什麽地方?”祭司剛剛醒過來,神智似乎還不太清楚。
“哈哈,我是誰,我是你的索命鬼,你現在在陰曹地府呢!”王後陰冷的笑聲。
“原來是王後,我與你無冤無仇,怎麽要這樣對我?”祭司強打精神,還不太明白眼前的狀況。
“從你家老祖先楚尹幹開始,我兩家就結下了解不開的血海深仇,現在我終于可以慢慢來給你算賬了,哈哈哈哈!”王後臉色猙獰,在祭司面前晃動着短劍。
“我家祖先是怎樣跟你結下深仇的我不知道,但自你入宮後犯下的種種罪行我卻是沒有追究,應該對得起你了。”祭司似乎清醒了些,開始做勸解王後的努力。
“你這個老滑頭,隻是沒有拿住我的把柄,否則會放過我?還好我技高一招,先下手爲強,你有什麽話說?”王後得意的聲音。
“老夫一家世世代代爲巴國鞠躬盡瘁,死而無憾,沒有什麽話可說,隻想有個痛快的了結。”祭司倒是視死如歸,大義凜然。
“想馬上死可沒這麽容易,我會慢慢折磨你,讓你求死不得求生不易。”王後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老夫可以被你千刀萬剮,但請放過巴王,巴國不能沒有他。”祭司看見躺在地上的巴王,好像終于明白過來,懇求王後。
“巴國的未來還用你操心,它已經有了一個未來的王,隻可惜不是那老鬼的血脈。”王後的臉猙獰而恐怖,此刻看起來如此惡心。
“你這樣做會遭受廪君懲罰的,他不會允許自己的血脈被玷污。”祭司長歎一聲。
“鬼才相信有廪君魂魄這回事,不是來了個廪君使者嗎?他現在怎麽不來救你。”王後又哈哈大笑起來,用短劍在祭司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廪君是我巴國的尊神,他不會坐視不管的。”祭司兀自自我寬慰。
“等你死了就可以去見那廪君魂魄了,哈哈!”王後繼續狂笑,在祭司臉上另一側又劃了一道血槽。
“我相信有廪君魂魄,而且他指引我來揭穿你的陰謀。”我突然現身,驚呆了王後和祭司。
“天使,你來了,好得很,現在巴國的未來就在你我手中,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你仍然可以做攝政王,我做你的王後,依噶可以做你的王妃,我馬上可以給你蠱毒的解藥。”王後忽然從驚愕中醒過來,立馬争取我,開出了可觀的條件。
“遺憾的是,我不是天使,而是真正的廪君使者,恐怕會讓你失望了。”我面帶譏笑,冷冷的謝絕了王後的建議。
“你根本不是廪君使者,也不是什麽天使,隻是一個不得志的野心家,現在一個現實的機會就擺在你面前,如果你不願意做攝政王,也可以選擇做巴王,我們的後代繼續做巴王,世世代代在這谷中逍遙快活。”王後****微露,笑容滿面,又開出了更加誘人的條件,
“隻可惜我真的是廪君使者,正是他識破了你們的陰謀,派我來解救巴國危難。”我冷冷地拒絕了她的要求,真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對這些一點也不動心,要知道國王可不是一般人有機會可以當的。
“順便告訴你,麗雅已經被我救下來了,你的親密搭檔尕多日隊長也被我捆住了,你還是趕緊放下刀劍投降吧。”我笑看着王後,将手中拐杖槍端起來。
“你這個谷外來的妖魔,壞了老娘的好事,但你已中了最毒的蠱,沒有解藥你會死得很慘。”王後終于不抱希望,咆哮起來。
“謝謝你給我留下的紀念品,我會因此而懷念你的。”我開始瞄準。
忽然,王後将手中短劍抵住祭司的背心,吼叫道:“我現在就殺了他,然後跟你同歸于盡。”
我擡起手中的拐杖槍,瞄準王後的腦袋,從瞄準器看出去,隻能看見她半張臉,猙獰地撕裂着,毫無美感。
毫不猶豫扣動扳機,“轟”的一聲,王後的整張臉就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大血窟窿,鮮血和腦漿從王後頭上噴射出來,染紅了祭司的衣服。
祭司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傻傻地望着我,半天回不過神來。
我放下拐杖槍,來到他身旁,解開捆綁的繩索,然後再解開巴王的繩索,用池子中的水澆在他臉上,慢慢地,年青巴王睜開了眼睛,茫然地望着我和祭司。
驚魂稍定,我将剛才谷外發生的事情簡單告訴了祭司和巴王,二位聽後良久不語。我卻不跟他們啰嗦,将二人扶起來到洞道中,将躺在地上的洞主長老們繩索解開,依次用泉水将他們澆醒,每個人都迷迷糊糊,像剛從睡夢中醒來。
然而,尕多日卻不見了。
我心中系挂着唐婉麗,便匆忙告辭巴王和祭司,快步向外面跑去,很快來到太廟,刺木和唐婉麗都還在那裏。
唐婉麗見我去而複返,大哭起來,緊緊抱住我,再也不松開。
我隻好吩咐刺木在大殿裏取點水來,一一澆醒躺在地上的洞主和長老們,然後帶他們去觐見巴王和祭司。
刺悍和刺木長得太像,如果不是穿不一樣的衣服,實在難以分辨出來。刺木正喋喋不休地給他講訴剛才發生的事情,洞主和長老們也被他的描述吸引,刺木臉上便流露出無比的自豪,更加繪聲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