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宮外有兩個守衛的武士,見是刺木過去,很友好地打招呼,刺木大搖大擺地進去了,我則在内宮對面壁崖下一片灌木叢中躲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随着夜深,洞外的天氣越來越寒冷,灌木枝上都挂上了冰花,腳下的水也結了冰,因爲沒有穿羽絨衣,所以寒氣浸透薄薄的夜行服,凍切心骨。麻癢的感覺又逐漸襲來,趕緊将軍持中的解藥喝兩口,閉目運氣,才感覺暖和一點。
又過了一兩個時辰,刺木才走出内宮,我悄悄跟在他身後,待離開内宮有一段距離後才跟他會面。
“禦事大人,讓您久等了。”雖然是個虛職,刺木還是很尊重我的。
“沒事,我們回去說吧。”我想這種絕密的事情,還是回到尕登吉的府邸讨論安全些。
尕登吉還沒有入睡,看見我倆出去後不太放心,一直在客室等着,見我倆安全歸來,才拉上門回屋睡覺,這讓我想起自己的父母深夜守候兒子回家的腳步聲。
“發現什麽了嗎?”我将刺木帶進自己的小房間,輕聲問。
“還真發現了一些問題。”刺木顯得有點興奮。
“說來聽聽?”我急切地問。
“在内宮最深處的一個洞壁上,發現了剝落的痕迹,有一圈深凹的縫隙,應該是道暗門。”刺木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我想起了尕多日帶我去見王後時的情景。
“還有什麽發現沒有?”我繼續追問。
“還有一個奇怪的情況,衛隊值班的洞室内傳出武士與婢女嬉鬧的聲音。”刺木又提供一個有價值的情報。
“武士和婢女嬉鬧,這是不被允許的嗎?”我聯想到宮廷****。
“這是被嚴格禁止的,祭司發現了會被殺頭的。”刺木肯定地回答。
是什麽力量促使内宮衛士有膽量與婢女****而不怕殺頭呢?隻有一種可能,王後的蠱毒和調配的****,很可能王後把種蠱傳授給了婢女,再由婢女們趁****之時将蠱毒施放給王宮衛士,這樣看來,衛士們是有些靠不住了,得趕緊把這個情況通知祭司。
大典如期在太廟“大殿”内舉行,我和刺木在附近山崖上的一個石坑中蹲守,靜觀其變。
祭司得到我們的情況通報後并沒沒撤換衛隊,隻是在衛隊的外圍增加了一隊“民兵”。巴國自古以來尚武好鬥,不論男女老少,拿起鋤頭就是農民,拿起武器就是士兵。而且祭司堅信,以他和巴王的威儀,震懾住衛隊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尕多日要跳出來鼓動衛隊嘩變,正好可以治他的罪,正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又一個時辰過去了,已經臨近中午,早過了大典議程規定的時間,卻沒見太廟内有一個人出來,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太廟内出事了,巴王、祭司、洞主和長老們都被控制了,可是又什麽辦法能夠控制這麽多人呢,即使都被施了蠱,也不會發作得這麽快?
我忽然想起了三峽博物館權杖被盜的情景,迷煙!對,一定是誰在祭酒裏加了迷藥或在大殿内施放了迷煙,我現在知道藥師忽然躲起來的原因了,并不是爲了回避我,而是在悄悄熬制迷藥或迷煙,這也是他們家的不傳之秘。
果不其然,正擔心時,巴王、祭司和所有洞主們被衛隊武士擡了出來,一個個像死屍一般。
正六神無主時,殿外起了騷動,幾個武士押着一個女子出現了,可不正是唐婉麗。
人群中有人高聲叫喊:“麗雅被巫妖借屍還魂了,她和那個假廪君使者使用妖法殺害了巴王、祭司和洞主們,必須把她燒死,不然谷中還有更多人被害。”
人群中立即就有人響應:“燒死巫妖,燒死她,爲巴王報仇!”群情激奮起來:“燒死巫妖,燒死她,爲巴王報仇!”
所有人,包括殿外的衛隊和“民兵”,全部瘋狂了。唐婉麗被憤怒的人群推撓着,抓扯着,披頭散發。很快,石壁下架起幹柴,唐婉麗被綁上了高高的架子,驚恐萬狀。
一切發展得如此迅猛,如此出人意料,現在這個局面,是怎麽也沒有料想到的。我開始惱恨自己,自以爲聰明,其實很笨,總是在關鍵一步走錯了棋。
現在該怎麽辦?怎麽辦?唐婉麗此刻一定很絕望,很想見到我,而我此刻也有馬上沖下去的沖動。但是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誡我:沖下去不但救不了唐婉麗,反而會和她一起變成烤鴨,再等等,再等等,想想辦法!
刺木此刻也傻眼了,看着下面的景象目瞪口呆,他的哥哥刺悍也在下面像死屍一樣趟着,刺木的眼中血一樣通紅,全身顫抖,正看着我。
我相信他們都沒有死,隻是被迷昏了,如果是吃了毒藥,不會沒有人沖出來求救,一定是慢慢昏迷的。
再等等!再想想!對了,我不是帶了拐杖槍嗎?上面還加了瞄準器,從我們蹲守的地方到柴堆隻有不到50米距離,看誰敢點火就射誰,我袋子裏有四十發子彈,幹翻幾個再說。
“刺木,你相信我嗎?”我望着刺木,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跟他說話。
刺木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别着急,巴王和刺悍他們隻是被謎昏了,他們沒有死,是被藥師下了迷藥。”我用一隻手按着他肩,眼睛緊盯他。
刺木又點了下頭,身體沒有發顫了。
“我現在需要你幫個忙,蹲在我前面,一動不動,我會把這把槍架在你肩上,發射時會發出巨大的聲響,你找個東西把耳朵塞上。”我聲音越來越冷靜,刺木的情緒也漸漸平複下來。
柴堆下的人群繼續激昂着,我看見昏迷的巴王、祭司和洞主們正被衛隊悄悄的運走,而憤怒的人群則完全沒有察覺,有人點燃了火把,走向柴堆。
刺木已經蹲在我前面,拐杖槍架在他右肩上,通過瞄準器望出去,下面人的身體變得十分的巨大,我目測了一下角度,把槍管對準那準備點火的武士,他整個背部立即填滿了瞄準器,這個用于遠程瞄準的工具用在不到50米的距離确實有些憋屈,但對我這個業餘射擊手來說剛剛好。
我沉住氣,調整了一下呼吸,扣動扳機。“轟”的一身,那巨大的身影就從瞄準器中倒了下去,喧鬧的人群立即靜止了,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刺木也驚呆了,回頭望着我。我拍拍他肩,示意他轉身繼續。
片刻,人群重新喧鬧起來,有人喊道:“趕緊燒死她,那巫妖又在念咒了!”
又一名武士舉起了火把,戰戰兢兢往柴堆走去,這一次我瞄準了他的頭,扣動扳機,又是一聲巨響,瞄準器中的頭炸裂開來,腦漿和着鮮血飛濺開來。
我感覺胃液一陣翻滾,一口吐在刺木背上。
片刻的靜止之後,人群騷動起來,個個臉色驚慌,如遇鬼魅,有人開始跪地對天祈禱,帶小孩的婦女開始逃離。
天!我已經變成了一個冷血的殺人犯,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現在操作得如此娴熟,如此平靜,然而爲了救唐婉麗,我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我再次頂上子彈,将瞄準器對準捆綁唐婉麗的繩頭,扣動扳機。繩子被打斷,唐婉麗滑落下來。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高喊:“妖魔來了!”,“妖魔來了!”人們開始四處逃竄,但一隻掉落地上的火把引燃了柴堆。
“刺木,你先下去,把麗雅救下來。”我現在還不方便現身。
刺木立即抓住岩壁上的藤蔓,哧溜就下去了。
忽然,我看見了尕多日,在武士隊伍中拼命嘶喊,但已不能阻止四散奔逃的人群和武士們。
我再次端起拐杖槍,向尕多日瞄準,可是沒有刺木的肩膀做支架,我的手有點發抖,尕多日周圍四散奔逃的人群也不斷遮擋我的視線,但是我仍然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