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犒勞紮格和納莫,晚飯特别多點了幾個菜。紮格和納莫大概是很久沒有吃過這麽可口的東西了,加之今天消耗又大,十大盤菜再加上一盆飯,被他倆狼吞虎咽、風卷殘雲般地一掃而光。
在他倆的帶動下,我也吃了不少,因此又得散散步,消化一下。
今天雖然沒有找到進入絕谷的路徑,但其實收獲也不小,至少找到了一個可疑的峽谷。根據我的判斷,今天那個洞子應該有通往絕谷的路徑。從探查的結果來看,最下面的水洞基本可以排除了;中層那個洞雖然也走過了,但搜索得比較馬虎,前行的過程中沒有注意觀察洞頂或洞底是否有岔洞,明天應該再仔細搜尋一下;至于說最上層的那個洞,我實在不抱太大希望。
或者有沒有這種可能?今天走到第二層洞穴最裏面的那個大廳,實際上可能隐藏着某個人爲控制的洞門,想想絕谷之巴内宮中那個隐秘的洞門,這種可能并非不存在。
但是由于當時電能耗盡,沒有來得及仔細勘察,明天再一寸寸的搜索,說不定就能夠找到蛛絲馬迹。
正胡思亂想着,納莫碰碰我胳膊,告訴我又看見那兩個人了,遠遠地吊在我們後面,我示意他們不要聲張,反而高聲喧鬧,讓他們覺得沒被發現。
他們這樣吊着我們,一定有所圖謀,從自己的感覺判斷,大概是沖我來的。因爲自打山城博物館的特展開始,他們就已關注到我,至于說關注的原因,應該與我對巴王權杖的解讀有關,由此看來,這批人一定是古代巴人的後裔,或者就是生活在這附近隐秘之地的巴人。唯一令人費猜的是,我們之間究竟算是敵人還是自家人?
聯想到山城博物館的文物竊案以及那兩個水電工程師的失蹤,我敢斷定他們最慣采用的手段是施放迷煙,從而神不知鬼不覺地劫走所需要的東西或人物,那麽,今天他們會再一次地施放迷煙實施綁架嗎?
我計上心來。
回到賓館,我讓紮格和納莫先回房間,我則悄悄的在大廳的角落藏身下來。果然不到五分鍾,那兩個神秘人便來到賓館門前,看看我們沒在大廳,就直接來到賓館前台,向前台小姐出示了一本證件,詢問剛才進來的三人住哪個房間,卻是說的當地話,确認之後,匆匆離去。
這下我倒疑惑了,怎麽這兩人看起來像是便衣,難道是爲追蹤山城博物館文物失竊案而來?但也隻是一閃念,很快就否定了,這倆人,明明就是權杖失竊前在展廳中出現過的那兩個,也就是紮格所說偷竊權杖後又神秘消失在絕谷之中的人。
這樣看來,這批人是能夠經常自由進出絕谷的神秘巴人,而且對現代世界也非常了解,更學會了使用假證件。他們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房間,我想今晚可能就會實施綁架了。
好吧,來的都是客,我今晚一定會安排好好招待你們!
見他們走遠,我也不慌不忙地回房間去,經過前台的時候,值班小姐偷偷看了我一眼,神色有點慌張。
回到房間,将窗戶關嚴,又将門縫用浴巾堵住,确信沒有縫隙往裏面灌迷煙後,打開電視觀賞,故意把音量調得很大,一直看到深夜兩點,然後吩咐紮格和納莫輪流洗漱,待他倆洗漱完畢,我再去洗漱,又仔細檢查衛生間可有縫隙,然後再洗個澡,回到房間,把窗簾拉上,從行李箱中拿出兩個防毒面罩和一個氧氣瓶以及呼吸罩,教會紮格和納莫使用方法,完後,拉開窗簾,把窗戶拉開一道縫。
接着,吩咐紮格和納莫上床假裝睡覺,把防毒面罩帶上,然後我再将呼吸器連接在氧氣瓶上,将面罩套住嘴鼻,手上拿了電警棍,設置在強檔,把被子蒙住頭,關燈睡覺。
大約過了十分鍾,窗戶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一根細管子從窗戶外伸進來,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煙,五分鍾後,窗戶被拉開,兩個人影翻窗而入,看見我們三個睡得像死豬一樣,放心地來到床前。
兩個人都朝我的床邊走來,在揭開被子的一瞬間,我将電警棍伸向離我最近的那個身影,按動開關,那人全身一陣劇烈抖動,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與此同時,紮格和納莫也一躍而起,朝另一人撲去,那人見勢不妙,轉身往窗戶跑去,卻被紮格一個魚躍抱住腰杆,納莫跟上,将他按倒在地,将就挂在他身上的繩子綁個嚴實。
然後将我制伏的這個也綁了,從窗口望下去,牆根下還有兩人,見我們探出頭來,卻不是他們的人,趕緊跑了。
打開燈,兩人中我有一個眼生,個子很小,紮格卻認得,說正是那晚從山城博物館裏面出來的那個,看來他就是這群人中專門負責飛檐走壁施放迷煙的“鼓上蚤時遷”了。
我先到衛生間拿一塊濕毛巾,使勁在倆人身上擦拭,皮膚并沒有一點褪色,卻是貨真價實的真膚色,眼睛也沒有裝美瞳,看來他們并不是常年生活在陰暗的洞穴中的人種。
這就奇怪了,難道這支巴人并沒有生活在陰暗的洞穴中,而是生活在陽光燦爛的現實世界,或則是我搞錯了,這裏根本就沒有一支隐藏的巴人,隻是有幾個會巴族土語的當地人。
想去想來也沒有用,還是直接問他們吧:
“你們是什麽人?爲什麽跟蹤綁架我們?”我将那瘦子提起來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眼睛問。那兩人卻一起擡起頭望着我,并不吱聲。
“我們的兩個朋友是不是被你們綁走了?他們現在在哪裏?”我繼續追問,仍然沒得到回應。
忽然感覺自己的問話方式有點問題,便改用巴族土語:“我們是另一支隐藏在絕谷中的巴人,你們别害怕。”
紮格接着說道:“他是廪君派來的使者,我們一起來尋找被你們偷去的巴王權杖。”
這兩句話果然管用,倆人的臉色活悅了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不說話。
“那權杖是兩千多年前巴國被外族圍攻時丢失的,後來受廪君的啓示我把它找到了,卻被你們盜了去。”我把話說得更明白些,希望博取他們的信任。
“您真的是廪君使者?”那瘦小的終于開口了。
“可是您卻不像我們巴人,像外族的人。”另一個也開口說話。
“你們綁架去的兩個人當中有一個是巴國大祭司的兒子。”我不理會他們的懷疑,繼續表明我們的身份。
“你們那裏也有巴王和大祭司?”瘦子露出驚訝的眼神,憑他這一句,我感覺到自己的判斷基本正确,這裏确實也有一隻隐藏的巴人。
“這麽說你們也有一個巴國了,它就在仙女後山下的絕谷之中。”我心想那個絕谷的範圍實在是比夔城絕谷小多了,怎麽也配稱巴國。
那倆人又不言語了,看來他們有很嚴格的保密紀律,現在最重要的事有兩件:一是早點了解到罕寶和龍格的處境,二是怎麽能夠進入到這個巴國的“領土”?
“我再問你一次,你們把我的朋友弄哪裏去了?”我手裏拿着電警棍,在瘦子面前晃來晃去,再不開口我就要刑訊逼供了。
“你們想把我倆怎樣?”那瘦子并不特别害怕,昂着頭跟我講話。
“你們對我沒有什麽用處,我隻想要回我的兩個朋友,如果可以的話,拿你們兩個交換。”我現在隻想确認罕寶和龍格的安全,至于能不能入谷我并不十分在乎。
“我倆做不了主,得請示大探事定奪。”瘦子回答道。
“誰是你們的大探事?怎麽才能夠見到他?”我不耐煩的問。
“大探事說他曾經見過您,因而派我們來跟蹤您,伺機而動。”另一人答道。
這可奇了,不會是那個算命先生吧?
“那就把你們的大探事請過來吧,我們當面談談。”我叫紮格和納莫将捆綁二人的繩子放松點,但仍然把手腕綁緊。
“謝謝,但你們這樣綁着我們,怎麽能夠通知到大探事呢?”
那瘦子眼睛賊溜溜轉,想打歪主意。我才想起他一定有特别的本事,比如縮骨功之内的,要不然怎麽能夠躲在博物館展廳内沒被發現呢。于是叫紮格重新把他綁緊,以防他耍什麽手段。
“放心,我想你們的大探事他會不請自來的。”我想起窗外牆根下那兩個消失的人影,他們自然會通知到位的。
于是,吩咐紮格把窗戶再次關嚴拴上,門縫堵住,把空調調至通風,從瘦子身上搜出煙管和藥囊,将二人分别幫在兩個床柱上,倒頭繼續睡覺。
睡夢被床頭櫃上的電話吵醒,一看才早上七點鍾,奇怪,誰會這麽早打騷擾電話,清理房間也未免太早,便不去理它,繼續睡。過了幾分鍾,那電話又響了,很執着的,隻好接了,是前台打來的,說是有客人拜訪,在大廳裏等候。
我方才明白,應該是他們的大探事不請自來了,便讓前台請他到房間來。
不多一會兒,聽到門鈴聲,紮格起身開了門,領着一個人進來,果然便是那算命先生,隻是換了套裝束。
那大探事進來,看見被綁在床腳的兩人,皺了皺眉頭,随即又面露微笑,看着我說道:
“您我二人果然有緣,剛過兩天,又見面了。”
“能夠再次見到大探事,可是我的榮幸了。”我揶揄他道。
“能夠觐見廪君神使,是我們大家的榮幸才是。”大探事說出這句話來,把我吓了一跳,他從什麽途徑知道我是廪君使者的?難道昨晚一直在窗外偷聽。
“既然知道是廪君使者,你們準備的招待方式可是有些特别啊。”我暗諷他吩咐人跟蹤綁架我們。
“這事關一件天大的秘密,不得不謹慎從事,還望神使海涵。”大探事尴尬的笑笑,望着地上的倆人。
我也對他笑笑,吩咐紮格和納莫給二人松綁。
“我們的兩位兄弟在你們那裏還好吧?”我最關心的還是罕寶和龍格的安危。
“使者大人放心,他們得到了很好的照顧。”大探事依然微笑作答,我終于松了口氣。
“您們怎麽會盯上我們的?”我一直很好奇,相隔幾百公裏,他們怎知我要來,好像有未蔔先知的功能。
“這要從巴王權杖說起。”大探事說完,望着二位下屬。
倆人已被完全松綁,躬身站立在牆角,尴尬地看着大探事。我吩咐紮格給他們每人倒上一杯茶,壓壓驚。
“他們二位都是我們的外使,我們因從晚報上得知巴王權杖在山城博物館展出的消息,禀告巴王和大祭司之後,實施了那個計劃。”大探事不緊不慢地講述,間接回答了巴王權杖的下落。
“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我的一位兄弟也一直在跟蹤你們。”雖然巴王權杖意外從我手中失落,但它終于又回到了自己的主人手中,我也稍覺欣慰。
“兩位外使在展覽中意外聽見了神使對權杖的闡釋,所以就特别留意您了。”大探事侃侃而談,眼光不時掃我一下。
“他們取回權杖帶回巴國時也彙報了遇見神使的情況。後來又發現您的人來到這裏跟蹤他們,初時以爲是追讨失竊權杖的便衣警察,但令人驚訝的是,您的人也會講我們巴國的語言,所以才會邀請兩位兄弟到我們那裏問問清楚。”大探事繼續補充道。
“對了,探事大人和您的外使們又是怎麽知道我是廪君使者的?”他一口一個“神使”,憑什麽斷定我就是廪君的使者呢?難道也如祭司一樣信口雌黃。
“這要從廪君給巴王托夢說起,後來我又有幸爲神使蔔上一卦,更加确信了您的來曆。”大探事說完,眼睛盯住我再不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