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漸漸蘇醒過來,頭上的面罩沒有了,身體也沒有被捆綁,靠在一張躺椅上,心裏稍覺安穩了些,隻是還覺得有點困。
慢慢撐開眼睛,看見了亮光,這種光即不是火把光,也不是電燈光,而是一種微弱的瑩瑩的光。
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那光是從幾個鑲嵌在洞壁上的玻璃櫃裏發出來的,像是一個個水族箱,洞中除我之外還有四個人,其中一個是大探事,另外兩個看樣子是護衛,居中坐在椅子上那位鷹鼻凹眼,頭上戴了個王冠一樣的發箍,脖子上挂着一串獸牙項鏈,頭發居然也是銀白色的,不會是巴王吧?
大探事見我醒來,忙躬身向前,表達歉意:“委屈神使了,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還請大人海涵。”
“我的兩位兄弟呢?還有罕寶和龍格呢?”第一個念頭是他們還安全嗎?
“神使放心,他們都好好的,您的兩位下屬還沒醒來,我們先給你嗅了解藥。”大探事恭恭敬敬地回答,沒有一點惡意。
“我們現在是在哪裏?”眼前的景物已經完全清晰了,但仍然追問道。
“這裏是巴國的大祭司府,這位就是我們巴國的大祭司。”大探事依然恭敬地回答,并爲我介紹坐在椅子上的那人。
“委屈神使了,這都是我的安排,不要怪罪我們的探事。”大祭司話也開始說話,但用的是巴語。
“小人拜見大祭司。”我從躺椅立起身來,同樣用巴語回答他,還敬了一個标準的巴禮。
“聽大探事講,在我們的東方絕谷中也有一個隐藏的巴國,神使便是從那裏來的。”大祭司深邃的眼光盯着我,不怒而威。
“是的,那裏也有巴王和大祭司,您們上次帶進來的兩人中,其中一個就是大祭司的兒子,他叫罕寶。”我小心地回答,觀察着大祭司的反應。
“那真是我巴國的幸事,他們在那邊都還好吧?”大祭司眼中露出點笑意,融化了我的緊張情緒。
“他們都還好,我剛從那邊出來。”我繼續恭謹地回答。
“那麽這次神使到巴國有何貴幹啊?”大祭司眼光依然罩在我身上,但沒有了笑意。
“我受廪君的啓示,在絕谷天坑中找到廪君神杖,但又不慎丢失,後來又被大探事的人拿到了這裏,我們便追随了來。”我依然把廪君擡出來,這可是保護我安全的身份證明。
“原來是這樣,可是那個罕寶怎麽都不肯講這些呢?”大祭司臉現疑惑。
“大概是跟您們一樣的想法,出于保密的需要吧?”沒想到這個罕寶還真是守口如瓶啊。
“這樣說來,可以理解,想來神使已經很累了,歇息一會兒安排晚膳吧。”大祭司說完,把大探事叫過來,耳語了幾句,然後對我說道:“我還有點事,先行一步,神使可安心在這裏療養。”
安心療養,什麽話?難道不是安排我們來觐見巴王的,聽大祭司的口氣,一時半會兒還不會讓我們出去,該不會是被軟禁起來了吧。
我将頭轉向大探事,他卻面無表情,對我說道:“我陪神使在這裏歇息,待你的兩位屬下和罕寶他們過來後就一起用膳,但不知神使可有什麽特殊要求?”
“什麽時候可以觐見巴王呢?還有我們何時才能從這兒出去?”我把最關心的兩個問題提出來,真怕又深陷其中,要知道婉麗還等着我呢。
“神使既然來了,不着急回去吧,觐見的事,應該就在這兩天吧。”大探事和顔悅色地說,也在一把椅子上坐了。
看這個巴國的條件,應該比夔城之巴好一些,起碼座椅都是木頭和竹子做的,倒像是外面運進來的現代制品。走進洞壁觀察那發光的玻璃櫃子,原來是裝有水的魚缸,那光是從魚缸裏的像珊瑚一樣的東西上發出來的。那魚也不像淡水魚,倒像是海魚,五彩斑斓的,魚的鱗片上也發出亮光,想不到地穴深處的巴人還很會享受的,到哪裏弄來這許多稀奇古怪的珊瑚和魚?
洞壁四周總共安置了四個這樣的玻璃魚缸,發出的光相當于十幾瓦的燈泡亮度,所以沒有火把也可以照明了。
不一會兒,罕寶和龍格在兩個衛士的帶領下來到了洞廳,看見我時,高興極了,主動上前擁抱,這位闊别已久的大公子,下巴上居然留了一撮胡子,顯得成熟了很多。
接着,紮格、納莫也被人帶進來,幾個老朋友在這裏相逢,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洞廳中間安放上了一個大桌子,也是外面的産品,看樣子除後山絕谷那個進出口外,一定還有一個相對容易進出的口子,才會比較容易把這些外面的物件和人帶進來。
有女子不斷端菜起來,她們的膚色和發色與絕谷之巴倒是十分接近,隻是身體的透明度略弱一點。
桌子上的菜品大多是各種魚類,卻不是平常的鲫魚、鯉魚、鲢魚、草魚,而是一些從未見過的魚種,吃起來像海魚的味道,另外還有一些海帶、海苔。心想這頓飯的規格也确是夠高的,在這深山地穴中竟然用海鮮來招待我們。
帶我們進來的這些衛士仍然恭立洞廳四周,總共有六個,除了腰間的佩劍外,手上還拿了長矛等武器,與這頓飯的規格實在是不協調,看樣子我們是被軟禁起來了,不可以在這洞穴中亂走亂動。
爲了緩和尴尬的氣氛,大探事不斷爲我們敬酒夾菜,我也就既來之則安之,悉聽尊便,這地穴中有這麽多古怪,留下來多看看也無妨,隻是沒有電話信号,沒有辦法給婉麗打個電話,她若聯系不上我,可又要着急了。
酒足飯飽,大探事又恭敬地起身對我說道:“大祭司特别爲神使安排了貴賓房,其他幾位兄弟也都安排了相應的客房,現在就由侍衛們帶各位去歇息。”
這口氣聽起來像是商量的口吻,實際上卻是命令。初來乍到,寄人籬下,我們也隻能從了。于是兩個侍衛在前帶路,手裏拿的不是火把而是手電,我和罕寶四人居中,另四個侍衛斷後,其中兩人也拿手電。離開大祭司府,走一小段,到一岔洞口,分道而行,我和兩個侍衛走了左邊,罕寶他們和另外四個侍衛走了右邊。
分路之後,卻是一侍衛在前,一侍衛斷後,這架勢,完全是軟禁的味道。
洞壁頂上,也有與絕谷類似的通風的管道。又走了幾分鍾,來到一精緻的木門前,侍衛将門推開,裏面立時有亮光透出來,走進洞室,十分寬敞,四四方方的,一側洞壁上,嵌了個巨大的魚缸,裏面同樣放置了會發光的珊瑚和魚,魚缸下面,居然放置了一張三人沙發和一張茶幾。洞廳裏側左右各有一個門洞,推開門一看,一間是卧室一間是衛生間,卧室内的床也是現代樣式,隻是沒有席夢思。
我的媽呀,與絕谷之巴的賓室比較,真是天壤之别了。
兩侍衛将我帶進貴賓房後,便要告辭,一侍衛用土語對我說道:有什麽要求,可以敲門或拍三下巴掌。然後躬身後退離開房間,關門的時候,聽見了栓門的聲音。
初入秘境,與絕谷之巴的經曆何其相似。
我斜躺在沙發上,看着洞壁上的魚缸出神,那裏面的珊瑚,像長在魚缸裏面一棵枝桠繁茂的樹,晶瑩剔透,熒光正是從樹管中發出的,還有這裏面的魚,身體也十分透明,鱗片也發出一閃一閃的熒光。
根據壁虎的說法,這裏的巴人正是二王子帶領的那一支,他們逆江而上,曾經在豐都建都,後來在蜀國和秦國的夾擊下敗下陣來,逃出豐都,隐居于此,而這個位子,應該正處于仙女山下,但令人吃驚的是,這麽發達的旅遊之地,居然沒有被外人發現,而且他們還進出自如,弄來很多外面的産品,把這裏營造成洞天福地。
根據王後的說法,二王子所率領的隊伍,最先是奔着“黔水”而來的,而古黔水正是指黔隆,看樣子,他們早就發現了這塊神奇之地,也早就開始了對這裏的經營,并且事先繪制了路線圖,所以在秦蜀聯軍進入豐都之前,他們早已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從後山絕谷的範圍來看,遠沒有夔城地縫絕谷深邃綿長,這麽小一塊地方,應該住不了多少人,而且很容易被發現。如此看來,如果這裏有很多人,他們一定全部居住在地下洞穴中,還有,他們沒有可以用來種稻谷和其它農作物的田地,也沒有可以放牧牛羊的地方,那麽他們的生活日用怎樣得來呢?難道全部靠偷和搶?他們究竟是不是明清史志中所謂的“鬼族”呢?
還有他們從哪裏弄來這些神奇的珊瑚和魚類,難道這些東西是陰河或暗湖裏長出來的,但是,常識告訴我,珊瑚是隻能在淺海裏生長的,而陰河和暗湖都是淡水,哪裏來的海水?而且這些珊瑚還能發光,據我的了解,世界上還沒有會發光的珊瑚吧,隻是聽說過深海裏有會發光的魚。
看來,人類對自然的了解還遠遠不夠,而這個巴國,比絕谷之巴更爲神奇。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不算好也不算壞,雖然暫時失去了人生自由,但生命安全基本可以得到保障。還有一點值得慶幸,這裏的文明程度至少比絕谷之巴高很多,他們跟外界有比較廣泛的接觸,生活日用也都使用了很多現代産品。我覺得,一個能夠接受新生事物的國家應該是比較文明的,至少不會草菅人命。
在這裏,我被他們稱之爲“神使”,這個“神使”,應該跟“使者”差不多的含義,都是廪君派來的使者,可是,他們又怎麽創作出這個“神使”來的呢?聽大探事說,神使的來源跟巴王的夢有關系,那麽巴王又做了一個什麽樣的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