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臘八節2
送走王鶴堂等人,戴權回到上書房,見建武帝仍在出神,便從隔間提來銅壺,把熱水倒進銅盆,絞了一塊熱面巾,“皇上,擦把臉,去去乏。”
“你說朝廷的事朕是不是太性急了點兒?”
建武帝回過神,沒有去接那塊面巾。
戴權的手停在那裏,想了想答道:“這豈能怪皇上太性急。依老奴看,恩科進士那幫子官員行事太張揚了。最要緊的是他們沒有大局觀,隻想着耍點小聰明來獲取利益。就說軍糧的事,他們不僅是想試探軍方的底線,更是想借此機會暗中揣摩聖意!”
建武帝兩眼閃出幽幽的光來:“若真是這樣,朕決不輕饒!”
戴權猶豫了一下,說道:“老奴還有句話”
“說。”建武帝望向他。
戴權:“恩科進士這股勢力擴張的太快了,雖說将朝堂這潭死水攪動了起來,卻也壓得梅黨、清流黨等喘不過氣來,就連内閣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這股力量太強了,比當年的裴黨還要強上三分。一黨獨大可不是好事!”
建武帝沒有搭腔,卻突然問道:“你看派誰合适?”
戴權先是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關外大雪飄寒,軍方的快馬也要走一個月,内閣幾位年紀都不小了,走不到烏裏雅蘇台的。”
建武帝沉默在那裏,良久,突然又問道:“你說,如果朕複辦武學,大力培養平民武将,能不能改變軍方的局面?”
戴權暗暗一驚:“老奴說句犯忌諱的話,若是有好的辦法,太上皇也不會想着利用老義忠親王來清洗勳貴軍方。還有就是,誰來教授這些武學生?還不是那些勳貴武将。天地君親師,一個‘師’字就能将他們牢牢捆綁在一起!”
聽到這裏,建武帝歎了口氣:“朕明白了。哎,今天是臘八節,去弄兩碗八寶粥來。”
戴權:“是。”答着走了出去。
望着他出門,建武帝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冷笑,然後喊道:“來人!”
一名當值大太監應聲走了進來。
建武帝:“去戶部,把金樞卿叫來。”
大太監應道:“是。”躬身退了出去。
天空中紛紛揚揚飄下雪來。
王鶴堂背着手走在前面,楊次輔、趙子勳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的後面,甯壽宮宮門洞開着,一陣陣鼓吹哀樂之聲夾着許多人的哭聲隐隐傳來
王鶴堂一邊走一邊說道:“沒法子了,皇上那兒是勸不動了。你們說,咱們現在該怎麽辦?總不能讓一群豎子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吧?保皇黨,保皇黨,狗屁!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冒,當真以爲皇上是在重用他們?!”
趙子勳暗暗一笑,說道:“至少目前他們确實受到了陛下的重用。”
一聲冷笑,王鶴堂:“他們這是在自掘墳墓!”
楊次輔說話了:“讓他們鬧吧。鬧大了,影響到了軍方的戰事,自然有人砍他們的腦袋!”
王鶴堂沉吟了好一陣子,接着斷然說道:“不行!絕對不能影響到軍方的戰事。一旦軍方在一處受到重大挫折,會影響整個大局,特别是南疆”
楊次輔:“我說的就是南疆。湖廣等地旱了一個多月了,湖廣總督的奏報我看了,說大旱之後可能還有大雨。這麽一算,四川的存糧肯定是不夠赈災的。南洋的糧食又主要供應南疆的大軍他們已經在一位郡王的軍糧上動了手腳,未必不會在另外一位郡王的軍糧上做手腳”
王鶴堂笑了:“這一點,咱們算是想到一起去了。可以借着這件事砍掉他們的腦袋,卻也不能讓南疆真的受到影響對了,臨安伯和保甯侯他們不是組建了一支商隊給南安郡王運送物資嘛,咱們提前從兩江調糧,讓他們将糧食偷偷運過去。”
楊次輔點了點頭。
趙子勳的眉頭蹙了起來
在烏裏雅蘇台,大雪突然停了,而且晴空萬裏,太陽白得耀眼,厚厚的雪把太陽光反射過來,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中軍大帳外,數百親兵将大帳團團護住,手把着刀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大帳内,林三正蹲在一個小火爐前,扇着扇子,在熬着湯藥。
這時,藥罐蓋發出微微的扣動聲,林三揭開了藥罐蓋,輕輕吹散了籠冒的白汽,接着将一雙筷子橫放在藥罐上,再将藥罐蓋擱在那雙筷子上,突然,一陣炮聲、吼殺聲從帳外隐隐傳來,他下意識地向大案旁望去。
大案旁的躺椅上一床被子擁着賈琥半躺半坐在那裏,微閉着雙眼,頭上敷着一塊面巾。
賈琥病了,他的面頰更顯得黑瘦憔悴了。
林三這時揭開藥罐蓋子,用一塊布包住了藥罐的把手,慢慢把藥湯倒進藥碗裏,端着藥走到大案前放下,又從一旁的銅盆裏絞了一塊面巾,換下賈琥頭上的面巾。
“什麽時辰了?”賈琥突然問道。
林三從懷中掏出懷表,答道:“未時快過了。”
賈琥依然閉着眼睛:“應該要有消息傳來了。”說完,猛一睜眼,向帳門望去。
一名哨探奔了進來,向賈琥跪倒:“報!王大雷将軍已經擊潰羅刹右翼騎兵,正向羅刹中軍發起進攻!”
賈琥:“再探。”
哨探:“是。”又奔了出去。
賈琥拿開頭上的面巾,撐着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王爺!”林三慌忙上去扶他。
“我沒這麽虛弱!”
賈琥推開了他,走到沙盤前,目光在沙盤上到處掃視,半晌才說道:“隻要老營能拖住羅刹中軍步軍主力,王大雷率領的聯軍騎兵就有七成的把握全殲這兩萬步軍。”說着,大聲咳嗽起來。
“王爺,喝藥吧。”林三端着藥碗過來。
賈琥接過藥一口氣喝了下去。
林三接過藥碗,轉身又端來了一碗清水。
賈琥手一擺,接着背着手圍着沙盤看了起來,突然想起了:“趙監軍怎麽樣了?”
林三将藥罐裏的藥渣倒了,一邊回道:“方才打發人去瞧了,已經好多了。隻是軍醫囑咐,十天半個月不能出門,否則冒了風寒就更難了。”
賈琥點了點頭,大軍的主帥和監軍都病倒了,還都是被夜風吹倒的。
好在賈琥不是那種大權獨攬、事事親力親爲的人,适當的放權也讓謝瓊、李四和王大雷等人有着不俗的指揮能力,他們一起商議着作戰計劃,賈琥在一旁替他們查漏補缺,幫他們完善作戰計劃。
這大半個月的時間裏,雙方圍繞着科布多土城進行了七次大規模主力決戰,慘烈的大戰使得兩軍損失慘重,那三萬多漠北蒙古新兵已經打光了,就連剛趕到的漠南蒙古聯軍也戰死了一萬餘人,不得不承認,在人數裝備相當的情況下,哥薩克騎兵确實犀利。
不過哥薩克騎兵的損失也不小,接連被李四和王大雷率領的周軍主力騎兵吃掉了兩個萬人騎兵部隊,再加上左右兩翼的損失,哥薩克騎兵已經不多了,戰争的天枰已經完全傾斜了。
就在這時,又一名哨探奔了進來向賈琥跪倒:“報!我軍擊潰了羅刹中軍,羅刹人撤軍了。”
賈琥眉一皺:“撤軍?”
哨探:“是。羅刹左右兩翼也在同時後撤,謝瓊将軍說,情況未明,所以沒有派兵追擊。”
賈琥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