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臘八節3
天又黑下來了，平息了一天的寒風這會子也嗚嗚地叫了起來。
大營内外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将四周照的通亮。
中軍大帳内照例亮起了燈光。
兩大盆炭火紅紅的燃起來了，溫暖如春。
帳内十分安靜，隻有木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此時賈琥正坐在大案前翻看謝瓊的軍報，頭上紮了一條帶子，臉色仍舊有些灰暗，半晌，合上軍報，對謝瓊等人說道：“此戰算得上是大獲全勝，既消耗了羅刹人的兵力，又實現了戰前部署，你們辛苦了！”
謝瓊、李四、王大雷、楊大勇、張成、牛犇、賈芸和大同衛副将、宣府副将，以及趙強、蒙特穆等蒙古将領一齊答道：“上托皇上洪福，大帥運籌有方！下賴将士們用命！”
賈琥手一擺：“坐下坐下。這場大戰打了快一個月了，羅刹人的銳氣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如果我計算的不錯，接下來會迎來一段安靜的日子，咱們也要趁着這段時間休整大軍。”
王大雷骨碌着眼睛想了想，說道：“接連的大勝使得軍心士氣正旺，不若咱們主動發起進攻，一鼓作氣将羅刹人擊潰，要是運氣好，咱們還能活捉羅刹國王。”
賈琥沒有答話，轉望向其他人，問道：“你們怎麽想的？”
衆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沒人說話。
賈琥看了看，點名問道：“謝瓊将軍？”
謝瓊站了起來，答道：“王大雷将軍說的是不錯。但是，咱們還是要趁機休整大軍。一是火器營和炮營彈藥消耗巨大，要等待朝軍的軍需。二是将士們需要休息，咱們好多将士受了凍傷，再耽誤下去，會出現大規模的減員，這會嚴重影響大軍的戰力。至于羅刹人，可以慢慢打，從長計議。”
李四接着說道：“謝瓊将軍的話至爲有理。咱們有源源不斷的食物和援軍，該着急的是羅刹人。”
林三說話了：“哨營剛送來的消息，第二批漠南蒙古騎兵趕着牛羊進入了烏裏雅蘇台，離大營還有不到三天的路程。”
賈琥點了點頭：“這些都隻是咱們的猜測，暫時就這麽安排吧。”
衆人齊聲答道：“是。”
賈琥：“我這裏都是藥味，就不留你們吃飯了，回去歇息吧。”又望向謝瓊，“雖說羅刹人又後撤了，夜間防守仍不可大意了。”
謝瓊大聲答道：“是。”領着衆人走了出去。
望着他們出門，林三給賈琥捧了碗熱茶，問道：“王爺餓了沒有？”
正在這時，帳外傳來了親兵的聲音：“王爺，薛家大爺來了。”
賈琥：“哦？讓他進來吧。”說完，喝了口茶潤潤嗓子。
少頃，薛蟠從門簾縫裏鑽了進來，手裏還拎着個食盒。
薛蟠走過來将食盒放在大案旁的地上，打開盒蓋，從食盒裏端出一個瓷盅，揭開了蓋子，捧到賈琥面前。
賈琥一驚：“八寶粥？”
薛蟠：“嗯。”答着，又将一把勺子遞給賈琥。
賈琥着實驚喜，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八寶粥，一股香氣撲鼻而來，趕忙喝了一口，“嗯，不錯，味道很好，”接着大口吃了起來。
薛蟠又從食盒裏端了一碗遞給林三。
林三接過碗，笑着問道：“這八寶粥你是怎麽湊的？”
賈琥放下了碗，望着他。
薛蟠笑了笑：“我帶來的幹果中還剩些紅棗、栗子、花生、松子和蓮子，軍營裏有米，傷兵營有糖塊。”
林三：“還有呢？”
薛蟠眨着眼睛：“騎營有豆子和谷子。”
賈琥笑了：“虧你想得出來。”
林三也笑了，他沒想到薛蟠竟将戰馬的飼料也放進去熬了，虧他想得出來。
賈琥笑着看了看薛蟠：“難爲你了。”
薛蟠一笑：“這有什麽。我們不能提刀上陣殺敵，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還是可以的。對了，我讓薛蝌将剩下的八寶粥給趙監軍和謝将軍他們送去了。”
賈琥含笑點了點頭。
見賈琥面上有着倦色，薛蟠忙說道：“我就不打擾王爺了，王爺早點歇息吧。”
賈琥：“去吧。對了，明日會送軍報進京，你們寫封信帶回去吧。”
薛蟠一喜：“謝王爺。”拱手一揖，又跟林三打了招呼，這才走了出去。
聽着外面遠去的腳步聲，賈琥對林三問道：“你說這個薛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哪？”
林三一口喝完了剩下的粥：“追逐利益的商人。”
賈琥望了他一眼，笑着問道：“你就這麽瞧不上他？人家剛給你送了八寶粥。”
林三臉紅了紅。
賈琥站了起來：“我知道你們弟兄都念着你們嫂子的好，會将我身邊的事告訴她，但也不要什麽事都打小報告。”
林三低下了頭，答道：“沒、沒打小報告，就是将薛家的事寫信告訴了嫂子.”
“哼”了一聲，賈琥：“先記你二十軍棍，下次一起打。”說完，轉身向後帳走去。
轉眼到了臘月十五，吃了兩個療程的藥，培了元固了本，賈琥的病已在将息階段，軍醫囑咐不能再冒了風寒。
可賈琥放心不下，決定親自上前線視察軍情，林三不敢勸，隻能讓賈琥穿厚點，又披上皮袍大氅，把帽子罩了頭，一行人出大營直奔前線。
遙遙可望，十餘萬羅刹大軍遍布在方圓十幾裏的高地和遼闊的草地上。
兩軍停戰七天了，兩軍之間數裏寬的草地上覆蓋了尺餘深的雪。
賈琥猛抽一鞭，那馬嗖地竄上一片高地。
謝瓊、李四等人還有衆親兵一齊加鞭緊跟了上去。
賈琥勒住了缰繩。
一行人都跟着停了下來。
賈琥接過林三手中的千裏眼，飛快地掃視了一遍眼前的緩沖地帶，接着瞄望向羅刹人的大營，微微一怔，這時羅刹國王竟然站在箭樓上，正舉着千裏眼望向這邊。
謝瓊一指前方，“大帥快看！”
賈琥望過去，隻見從羅刹大營中奔出一隊騎兵，徑直向這邊馳來。
林三将手一舉。
一隊親兵連忙策馬迎了上去。
在衆人的注目下，軍官領着一名羅刹人過來了。
那軍官禀道：“大帥，那個羅刹人說奉了他們國王的命令來傳話。”
賈琥：“哦？讓他過來吧。”
那羅刹人走了過來，單膝跪下行禮道：“尊敬的郡王殿下，我奉彼得國王的命令給您帶來一句話。”
殿下？
聽着他那生硬的漢話，賈琥心中一笑，忽然想起了：“你們王後是不是叫索菲娅？”
羅刹人微微一怔，答道：“這是我們王後皈依之前的名字。”
賈琥明白了，此時領兵同自己作戰的正是那位被戴了綠帽子，還被奪了皇位囚禁緻死的倒黴蛋彼得，隻是，他怎麽提前繼承皇位了？
想不明白，賈琥便問道：“什麽話？”
那羅刹人答道：“三天後在這裏進行最後的決戰，輸的人退出這片土地，并永遠不能再踏足這裏。”
謝瓊和李四等人都笑了。
賈琥也笑了。
那羅刹人滿臉通紅，兩眼冒光，吼道：“郡王殿下，請您尊重些，這不是在開玩笑！”
賈琥淡淡一笑：“你們的糧食快消耗完了吧？”
那羅刹人面色平靜地：“還能維持十天，不過莫斯科的軍需已經在路上了”
賈琥深深地望着他，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問道：“爲何要從數千裏之外的莫斯科調運糧草？”
那羅刹人一驚，閃爍其詞地說道：“郡王殿下誤解我的意思了，我說的莫斯科并不是莫斯科城，而是彼得國王留在莫斯科的執政官們，他們調運的軍需在路上了。”
賈琥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在撒謊，他先是下意識提到莫斯科，然後又強調莫斯科有倒黴蛋彼得的親信，再結合彼得那不切實際的請求，呵呵，看來莫斯科出事了，多半是他那給他戴綠帽子，生下别人孩子的王後造反了。
想到這裏，賈琥笑着說道：“這樣，爲了展示誠意，明日清晨還在這裏，本王親自同你們彼得國王商談此事。如何？”
那羅刹人沉默了一下，答道：“彼得國王病了，這兩日要休息，後天吧。”
賈琥明白了，彼得今晚要跑路，假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既是這樣，那就後天吧。”
那羅刹人聞言心裏一松，對賈琥行禮道：“尊敬的郡王殿下，上帝會保佑您的。”
賈琥笑着答道：“在我的國家，我們隻信奉自己的祖先和自己的雙手。”
那羅刹人怔了一怔，然後又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漢禮：“告辭了。”說完轉身離去。
望着他遠去的背影，賈琥嘴角露出一撇冷笑，大聲說道：“走，回大營議事！”雙腿一夾，策着馬徑直向大營馳去。
衆人連忙策馬緊随賈琥馳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