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算計
一縷縷陽光透過窗戶撒在上書房的地磚上。
大殿裏一片沉寂。
太醫院院正徐元璐、王太醫和四名太醫院的主治太醫都來了,這時都垂手侍立在那裏鴉雀無聲地等候建武帝審看醫案。
看完了醫案,建武帝慢慢擡起了頭,嗓音有些沙啞地問道:“你們确定朕就隻是傷了點風?”
衆太醫:“是。”
徐元璐:“陛下并無大礙,想是這幾日朝務繁忙有些消耗,又吹了夜風.隻要好好調理,好好将息,吃幾劑藥,再添幾樣食補便可。”
建武帝卻并不放松,望向王太醫:“你說說,爲什麽這幾日朕會在下半夜就醒過來,還會流汗?”
王太醫面顯難色:“這”
建武帝的面容立刻凝重起來:“說。”
王太醫爲難了,躊躇了好一陣子才斟酌着說道:“子嗣由天定,非人所可事,一男并半女,聽彼自降生。”
徐元璐跪了下來:“請陛下保重龍體,以社稷爲重!”
王太醫和四位主治太醫跟着跪了下來。
建武帝始是一怔,接着他的臉一下子紅了,将手一擺:“你們都回去吧,讓朕一個人清醒清醒。”
衆太醫叩了個頭:“是。”爬起來,一齊退了出去。
建武帝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坐在那裏出神,好一陣子才輕輕地歎了口氣。
這時戴權從殿外走了進來,見狀一怔,接着走到隔間提起銅壺,到禦案前把茶水沏上,輕聲說道:“陛下,您喝口熱茶.”
建武帝:“什麽時辰了?”
戴權瞥了一眼旁邊的自鳴鍾,答道:“回陛下,巳時快過了。”
建武帝:“倭國人該進京了吧?”
戴權答道:“是。剛送來的消息,倭國使團已經入住了禮賓院。”
“嗯。”
建武帝端起了茶碗,接連喝了幾口才又放了下去。
“啓奏陛下,鳳藻宮的小李管事來了。”大殿外傳來了當值大太監的聲音。
建武帝和戴權對視了一眼,然後說道:“進來吧。”
稍頃,鳳藻宮管事太監李忠捧着食盒低頭哈腰碎步走了進來,走到禦案邊跪下雙手高舉上去,低聲說道:“啓奏陛下,這是德妃娘娘親手熬的棗仁粥。”
建武帝的目光望了一眼戴權,示意他端上來。
戴權揭開盒蓋,從裏面端出一個瓷盅,揭開了蓋子,捧到禦案上,又從食盒裏掏出一隻淺口小碟,然後拿起勺子舀起半勺倒進小碟裏,想了一想,沒有像之前那樣讓李忠喝下去,而是送到自己嘴邊喝了。
望着閉目細品的戴權,李忠蒙了。
過了好一陣子,戴權睜開了眼睛,笑着對建武帝說道:“這粥老奴曾在北甯郡王府喝過,一個味。郡王就喜歡這個。”說着,捧到建武帝面前放下。
建武帝眼一亮,轉望向跪在那裏的李忠。
李忠也回過神來,連忙說道:“娘娘正是跟郡王府的廚娘學的。”
建武帝拿起了碗裏的勺子,舀了半勺送到嘴裏,細細品了好一陣子才咽了下去,接着滿意地點了點頭,笑着說道:“确實不錯。”
李忠一喜。
建武帝不再說話,默默地喝粥,不一會兒,一大碗棗仁粥便吃完了。
戴權從一旁的銅盆裏絞了一塊面巾遞給建武帝。
建武帝擦了擦嘴,笑着說道:“真不錯,這一碗粥下肚,朕渾身舒坦了許多。”又對李忠:“回去告訴元妃,就說朕很喜歡。”
李忠一振,趴下去叩了個頭:“是。”
“朕今晚就不去鳳藻宮了。”建武帝又補了一句。
李忠一怔。
建武帝想了一想,說道:“朕傷了點風,九皇子本就身子弱,若是被朕傳染就不好了。”
李忠這才答道:“遵旨。“又叩了個頭,爬了起來,将禦案上的碗收了,躬身退了出去。
望着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建武帝無聲地歎了口氣。
戴權拿起一塊抹布去擦禦案,一邊輕聲說道:“陛下正當壯年,日後會有更多的子嗣.”突然想起來了,“老奴忙糊塗了,方才司禮監來報,李明博給北甯郡王府送去了兩箱非常珍貴的宋版書。”
建武帝眼光一閃:“還有呢?”
戴權:“北甯郡王妃隻回了一句‘知道了’。”猶豫了一下,接着說道:“李明博能走的關系都走了,也差不多了再熬下去,可能會适得其反。”
沉默了一會兒,建武帝站了起來,走到書櫃前,解下腰間那串鑰匙,打開了正中那扇櫃門,從匣子中拿起一份聖旨,走回禦案前。
就在這時,乾清宮副總管匆匆走了進來,禀道:“啓奏陛下,李明博親自去了首輔府上,給老夫人送上了一支三百年的老山參。”
建武帝臉一沉,長歎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不可救藥.不可救藥哇.”沉吟了一會,轉對戴權:“拟兩道旨:一,賜宋成良長子宋璟一等輕車都尉,另授禮部主事銜,令其入部學習。二,讓李明博去刑部擔任右侍郎。”
戴權聞言一驚,到手的戶部尚書變成了刑部右侍郎,若是李明博知道了,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另一邊的内閣值房裏,首輔王鶴堂和楊次輔正低頭翻閱公文。
這時,門被“啪”地推開了。
王鶴堂和楊次輔驚得擡起了頭。
趙子勳興沖沖走了進來,将一封信遞給王鶴堂:“動手了,金樞卿他們對軍糧動手了!”
王鶴堂一把搶過那封信,拆開展看。
趙子勳轉身倒了碗茶,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苦笑着說道:“這群豎子當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将十萬石軍糧全部轉運去了湖北!”
楊次輔一驚:“這麽多?!”
趙子勳拖過一把椅子,湊到大案邊坐了下來,低聲說道:“我都打聽清楚了,金樞卿會用南洋來的糧米補上這個缺口。按照他們的計劃,這批從南洋來的糧米直接從長江運往湖南,然後經水路運抵貴州的官倉。我算了一算,這中間的時間差不會超過七日。”
楊次輔眼一亮:“倒是有些小聰明的。”
看完信的王鶴堂眼中一陣陣閃出光來,又遞給了楊次輔。
楊次輔看罷信複遞回趙子勳。
王鶴堂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沉吟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咱們分三次從兩江調撥了五萬石存糧,保甯侯和臨安伯他們應該還給南疆運去了兩三萬石糧米也就是說,除去路上消耗的時間,十五天之内,這批軍糧必須從貴州的官倉起運。”
楊次輔:“隻要拖個七八日,這批軍糧運抵前線大營的時間就會超出兵部規定的日期。”
王鶴堂:“按照軍規,糧草遲誤一日,斬!若是延誤兩三日,南安郡王肯定會向兵部和戶部問責,這麽大的事,瞞不住的。”
頓了頓,“爲了平複軍方的怒火,給南安郡王和正在安南國境内作戰的十幾萬南疆大軍一個交代,金樞卿和他的黨羽必須死!”
聽到這裏,趙子勳猶疑了一下,說道:“是不是在考慮考慮”
王鶴堂轉過身來,深深地望着他,接着說道:“伱别忘了,他們是如何陷害你,對你落井下石的。是他們不守規矩,對咱們步步緊逼。李明博的下場就是咱們的将來,或許咱們會更加凄慘!特别是你!”
聞言,趙子勳的心亂了。
楊次輔歎了口氣:“陛下的放縱已經讓他們迷失了自我,倘若繼續放任他們胡鬧下去,大周朝就亂了!”
趙子勳咬了咬牙,又點了點頭。
王鶴堂背着手在屋裏來回踱步,走到大案邊停下了:“若想讓船隊不能按時抵達湖南,就要在長江上想辦法,這就需要長江水師的配合”
楊次輔眼睛一亮:“你是說賈家?”
王鶴堂笑道:“不錯。不要忘記了,老國公的水師新軍還在長江入海口,隻要他們進行操演,最少能拖延三四日。接着長江水師再拖延三四日至于條件,戶部尚書讓給賈家。”
楊次輔和趙子勳對視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