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攪屎棍又回來了
太陽已經偏西。
自元代修了通惠河，京杭大運河的終點便從通州接達京城。
朝陽門碼頭也成了全國貨物直達京城最大的集散碼頭，七九河開，這裏又恢複了往日的喧鬧。
河道上今天的擁堵自不用說，碼頭上前來接貨的車擔人流更是嚷成一片。但無論你是哪個衙門的，這時都被趕開了，擠靠在碼頭兩邊的岸上。
偌大的碼頭都被空了出來，碼頭上一直從石階排下來站着好些挎着刀的司禮監番子。
按照規矩，隻要有宮裏的船來，各部的官船都得靠後讓行。
好半天，一艘偌大的官船出現在了河道上，向着碼頭徐徐而來。
大船的前後兩根大桅杆上飄着兩片幡旗，前面一個幡旗上繡着“内務府”三個大字，後面一面幡旗上繡着“司禮監”三個大字。
河風吹得官船上的旗幟嘩嘩直響。
船艙内一個高大的身影鑽出來了，站到船闆上，默默地望着遙遙在望的北京城。
一個婦人捧着披風出來，替他披上，柔聲說道：“外面風大，老爺進去吧。”
“一轉眼就一年多了。”聽聲音竟是被太後趕出京城的賈雨村。
婦人：“是啊。”
賈雨村輕輕歎了口氣，喃喃說道：“此次進京，也不知是福還是禍呀！”
婦人：“官大官小無所謂，隻要順心就行了。”
賈雨村回頭望了她一眼：“順心？要想事事順心就做個庶民百姓，可惜我連做個庶民百姓也不行啊！”
說到這裏，又歎了一口氣，“賈家那位封王了，忠順王爺被人一刀砍下了腦袋，三皇子、四皇子不明不白的暴斃.照着目前的情況來看，未來九皇子繼承大統的可能性非常大。”苦笑了一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還能走到哪兒去？”
“老爺”
“你不要擔心。我在老家置辦了祭田，我這一支算是絕嗣了，你犯不着陪我受苦，隻要替我祭祀先祖就是伱對我的一份恩德！”
賈雨村望着遠方：“嬌杏，我唯一感到愧疚的是對不起葫蘆廟的甄老爺”
“老爺，您千萬别這樣說。”
嬌杏張着淚眼：“雖說這麽多年都沒能尋到小姐，您也幫襯了封家不少也算是還了當年的恩親了。”
沉默了一會兒，賈雨村說話了：“早就找到了”
嬌杏一驚：“找、找到了？老爺是說，早就找到小姐了？”
賈雨村：“不錯。甄小姐被人販子賣給了金陵薛家，成了薛家姑娘的丫頭，如今就住在賈家。”
嬌杏驚呆了，怔怔地望着他。
“喲~賈大人好雅興啊！”
賈雨村轉頭望去，一個紅衣大太監登上樓來。
嬌杏避了進去。
賈雨村迎面向紅衣太監行了個半禮。
紅衣太監立刻伸手阻住他，笑着說道：“雜家可受不起。”
賈雨村眼一亮。
紅衣太監從懷中掏出一張手谕大聲說道：“陛下手谕！賈雨村接旨！”
賈雨村立刻跪下。
紅衣大太監展開建武帝的手谕：“賈雨村着升爲吏部尚書！賈大人，接旨吧！”
賈雨村激動得渾身亂顫，兩行熱淚奪眶而出，聲淚俱下：“陛下的恩典天高地厚我、我，臣願意爲陛下做牛做馬，報答陛下大恩。”
紅衣大太監滿意地笑着點了點頭：“賈大人，陛下委你爲吏部尚書，是希望你能幫助陛下穩固朝廷，并把吏部切實整頓一番。”
賈雨村叩了個頭，大聲答道：“臣鞠躬盡瘁，一定不辜負皇上的期望！”
紅衣大太監将手谕一遞：“接旨吧。”
“臣賈雨村，領旨謝恩。”
賈雨村又叩了個頭，雙手接過那道手谕，等紅衣大太監走下樓梯，這才爬了起來，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擡起了頭，巍峨迤逦的朝陽門城樓已在眼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眼中的光一閃一閃，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我回來了！你們都等着吧.”
此時的禮賓院一片忙碌，十名禮部護軍押着一群挑着一擔擔大大小小箱籠的挑夫，隻是這群挑夫身材非常矮小，一個個個頭剛到護軍的肩膀。
一名又矮又胖的領頭摸樣的人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面，大聲地囑咐：“慢一點，慢一點，别把東西碰壞了！”
突然一陣風吹來，同時掀開了數個人的罩帽，露出了頭頂一溜束發一直束到頭頂後部的發辮！
這些人正是倭國使團。
就在這時，一名沒有戴罩帽的倭國人飛跑了過來，一面大聲吼道（倭語）：“讓開！讓開！”
人群分開了一條通道。
那倭人一陣風似奔進了四合院，在一雙雙驚疑的目光中走進了北屋正房的房門。
房間裏，幾名老倭人正低頭翻看着大周朝廷的資料。
這些資料都是他們高價從禮賓院管事手中購買來的，上面詳細記錄着大周朝現任官員的姓名，還有大周朝王公貴族的姓名和封号官銜！
那倭人興沖沖走了進來，向坐在正中的老倭人行禮，接着說道（倭語）：“大老，查到了，明日這京中就有一場大宴.”
被稱呼爲大老的老倭人站了起來，朝他揮了揮手。
那倭人彎腰走上前去，把腦袋湊了過去。
“啪”的一聲，老倭人一巴掌扇在那倭人臉上！
那倭人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顫聲道（倭語）：“大、大老.”
哼了一聲，老倭人一口流利的漢話：“記住了，在這裏要說漢話。”
“嗨！”
那倭人臉色一變，慌忙說道：“是。”舉起手賞了自己一掌，接着又要打.
老倭人手一擺：“起來吧。”
那倭人：“是。”答着，爬了起來，接着說道：“大老，剛聽到的消息，明日西城會有一場大筵席，舉辦酒宴的就是北甯郡王府.”
老倭人眼睛一亮：“說下去。”
那倭人一喜：“是。聽說這兩日京中絕大多數文武官員都送上了賀禮.明日參見筵席的人肯定非常多。隻要咱們登門，一定能見到很多大周朝的官員”
“不能去！”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又一個倭人走了進來。
老倭人望向他：“爲什麽不能去？”
“大老，村上是記恨.”
“閉嘴！”老倭人兇狠地斜了他一眼，又望向村上：“說。”
村上答道：“是。土井君說的不錯，北甯郡王府明日确實會舉辦一場筵席，不僅僅大周朝一多半的文武官員這兩日送上了賀禮，就連宮裏和皇親國戚都送上了重禮.但是，北甯郡王府并沒有對外發出請柬，明日登門的都是世交老親女眷和幾位皇室公主及宗室女眷，并不會有官員登門赴宴。”
聽到這裏，土井驚呆了，“爲，爲什麽？”
村上瞟了他一眼，對老倭人：“明日北甯郡王府舉辦的就是一場及笄禮”
土井急了：“不可能！不可能！一場及笄禮怎麽可能讓這麽多”
村上仍然是那副平靜的神态：“這場及笄宴的主人是北甯郡王府未來的郡王妃。這位郡王妃出身高貴，祖上世襲列侯，其父親如今任兩江總督一職，又被周朝皇帝加授兵部尚書銜和都察院右都禦史銜，全權負責兩江軍政事務。乃是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
此言一出，首先是土井，當場就蒙住了。
另外幾個老倭人也蒙住了。
被稱爲大老的老倭人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激賞的神情，點頭說道：“你還有話要說嗎？”
村上：“是。回大老，小人還打聽到了一個重要信息，後日内閣首輔的老母親過壽。”
聞言，老倭人眼中又閃出光來。
那幾個老倭人也振奮了起來。
大老稍作沉思，對村上說道：“去打聽一下，看看這位内閣首輔和他家人的喜好，特别是那位老壽星。”
村上：“是。”答着，躬身退了出去。
一名老倭人說話了：“要不要給北甯郡王府送去一份賀禮？”
大老搖了搖頭：“不了。在漢人的禮儀中，不經人介紹，貿然登門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有機會再說吧。”又望向怔在那裏的土井，“你進來。”說完，轉身向裏屋走去。
土井有些心慌了，望向那幾名老倭人。
一名老倭人笑着說道：“去吧。你祖父心情不錯的。”
土井領情地點了點頭，趨着小碎步，十分不情願地走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