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又是一年中秋4
皇城上空那輪月光好白好亮,靜靜地照着。
月光下,慈甯宮裏一片沉寂,空氣好像都已凝固了。
寝宮暖閣裏,賈元春坐在北窗下的榻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出神。
突然,暖閣外傳來陣陣木杖點地的聲音。
不過片刻,戴權拄着一根木杖,從門外慢慢地走了進來。
“怎麽說?”賈元春突然問道。
戴權猶豫了一下,回道:“兵部按照甯王的猜測又重新推演了一遍,三個月,最遲臘月,叛軍兵鋒就可直指金陵。”
“湖廣就沒有一個忠臣嗎?”賈元春轉過身來,眼神中透露着些許悲涼。
話說到這個份上,戴權也就沒啥好隐瞞的了:“大周朝的忠臣不多了。首輔算一個,李守中算一個,次輔算半個.或許地方上還有一些,其他的都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頓了頓,“國丈也算一個。”
“賈家其他人呢?”賈元春又問道。
戴權聽了,牙一咬:“太後,說句您不一定愛聽的話,就算甯王現在沒有謀逆之心,以後肯定也會有的。不得不防。”
“怎麽防?”賈元春反問。
“對内拉攏牛家和馮家,在朝堂上壓制賈家。”
戴權小心翼翼地望了賈元春一眼,這才接着說道:“對外聯合李承陽削弱勇衛營的實力,讓朝堂和長江南北都保持一個平衡.然後拖下去,拖到對陛下有利的時候。”
賈元春沉默了,嘴裏又突然冒出一句:“陛下能不能平安長大?”
這便不好答了,戴權想了想,斟酌着回道:“陛下洪福齊天,一定會沒事的。”
賈元春又沉默了少頃,終于重重地點了點頭。
見賈元春同意,戴權心裏一松,從袖中掏出一封信:“太後,這是李承陽寫給鎮南王的信,然後由鎮南王轉奏來的。目前隻有老奴和首輔看過這封信。”
“哦?”
賈元春接過那封信展看,她的臉色随着眼光在那封信上移動變得有些難看起來,看罷信,輕輕地把它合好,凝神細思。
戴權壓低了聲音:“或許可以保住吳氏的江山。”
賈元春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轉過頭望向窗外的月色,自言自語道:“失去權力的皇帝還是皇帝嗎.”
戴權的目光有些黯淡:“按照目前的形勢,陛下最好的結局就是禅讓,然後被圈禁,直至死亡.首輔的意思,可以讓鎮南王與李承陽接觸一下,看看情況再說。”
賈元春沉吟了,稍頃:“那就去吧。”
“是。”戴權拄着木杖朝賈元春行禮,然後拖着那條瘸腿,一跛一跛,向殿外走去。
賈元春實在心有不甘,望着戴權走去的方向發愣.
月光也靜靜地潑灑在甯安堂後院的屋脊上。
與慈甯宮不同,從卧房裏傳來一陣陣歡聲笑語
“駕!駕!”
龍鳳胎天縱聰明,八九個月大就已能說出好些單字,身闆也比大他們姐弟近三個月的王熙鳳的兒子還顯大,王熙鳳的兒子不知道被賈瑾萱打哭了多少次,搞得林黛玉都不好意思請王熙鳳娘仨過來了。
賈瑾萱這時騎在賈琥肩上,興奮喊着,指揮着賈琥小跑着來回走動。
看着賈琥竟像孩童般高興,林黛玉心裏也高興,又望向獨自坐在炕上玩自行人的賈菘,不禁搖頭苦笑,這父子倆永遠是大眼瞪小眼,誰也看不上誰。
這時,賈琥抱着賈瑾萱走了過來,喘着氣:“這丫頭太費爹了。我感覺比在敵人軍陣裏七進七出還累.”
林黛玉望着他,看見他的臉上正在流汗,便連忙走向一旁的面盆,從裏面絞了面巾,輕輕地印幹他臉上的汗珠,笑着說道:“還不是你慣的她,自己找罪受!”
賈琥笑了笑,把賈瑾萱放在炕上,端起茶碗咕咚幾口喝了下去。
“什麽時辰了?”林黛玉突然問道。
賈琥聽了,回手向懷裏掏出懷表來,瞧了一瞧:“戌時快過了。”
“這麽快,都要二更天了。”
見賈瑾萱伸手去抓炕幾上的月餅,林黛玉忙連盤子端到一旁的木桌上,對賈琥說道:“老太太這個時候應該帶着探春和湘雲她們在山上賞月”
賈琥笑着看了看她:“還不是你自己找罪受!”
“.”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我可學不了鳳丫頭,将他們姐弟扔給奶娘,自己跑去賞月。”
賈琥笑了笑,望了一眼賈菘手裏的自行人,對林黛玉:“寶玉還是不錯的”又将寶玉向他告密的事說了一遍。
林黛玉想了想,問道:“你有什麽打算?”
賈琥望着她:“無論他是誰的人,最多是惡心人一下。大勢面前一切皆爲蝼蟻!”
林黛玉點了點頭。
突然,賈琥笑了起來。
林黛玉望着他:“怎麽了?”
賈琥忍住笑說道:“你二舅舅也不是他表現的那般無欲無求,無可無不可的。在大老爺書房,提起我晉封親王特備是大老爺封侯,啧啧.那股子酸味.”
林黛玉撲閃了幾下眼睛,問道:“真的?”
賈琥點了下頭。
林黛玉眨了眨眼睛,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接着捂着嘴笑了起來。
笑罷,林黛玉:“我是沒想到二舅舅還有這一面。”
賈琥嘴一撇:“假正經。”
“去,不許你這樣說我舅舅。”
林黛玉捶了賈琥一下,又問道:“你還能在家呆多久?”
賈琥:“早着呢。北面的邊軍最快也要九月中旬才能完成集結,還有軍需物資的調運.最快也要十月中下旬才能開拔!”說到這裏,望着她笑:“怎麽,舍不得我?”
林黛玉翻了個白眼:“别沒臉沒皮,也不怕孩子笑話.”
倆人聊着聊着,忽覺不對,齊齊轉頭。
賈瑾萱、賈菘姐弟倆躺在炕上睡着了。
“.”
賈琥和林黛玉對視了一眼,怎麽就突然睡着了?
出去将奶娘叫來,看着她們姐弟被奶娘抱走,賈琥略想了想,對林黛玉說道:“才二更天,我陪你去大觀園走一走,看看月亮。”
林黛玉聽了,眼睛一亮,然後用力點了下頭。
賈琥取下挂在衣架上的披風,替林黛玉披上,“走吧。”說完,摟着林黛玉走了出去。
剛走出卧房,紫鵑和香菱就迎了過來,手裏還抱着披風。
賈琥沒好氣地:“去去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你們自己找地方頑去.”
望着二人消失在門外的身影,紫鵑和香菱怔在那裏出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