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德爾松跳下馬車,李斯特也緊跟着他下了車。
還未等走到亞瑟身邊,門德爾松便迫不及待地将他這趟巴黎之行中發生的各種奇遇告訴了亞瑟。
當門德爾松和李斯特抵達巴黎之後,他們先是去找了海涅。
誰都知道,海涅這家夥雖然遷居巴黎沒幾年,但卻早已經在巴黎的文藝評論圈子當中混的聲名鵲起。不過,他在巴黎的名聲也不全是正面的,這一點從他與李斯特的恩怨情仇當中便能看出來。
除了李斯特以外,海涅與大仲馬的老朋友維尼關系也很惡劣,在海涅剛剛截稿交付給《英國佬》編輯部的《論浪漫派》當中,這家夥雖然明面上是在批評法國的浪漫主義文學,實際上則是在陰陽怪氣維尼沉溺于抒情、誇張的寫作風格。
除此之外,他與他的德意志老鄉普拉滕關系同樣糟糕。海涅直言普拉滕是個古希臘的熱戀者,是當代底比斯聖軍的一員。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聽了這話,多半以爲海涅是在贊美普拉滕。
但實際上,隻要懂點希臘曆史的人就知道,這家夥其實是在暗示普拉滕有同性戀傾向。因爲古希臘的底比斯聖軍正是由150對同性戀情侶組成的。
不過,雖然這家夥的嘴巴一如既往的狠毒,但是他對與老朋友亞瑟金子般的友誼還是很看重的。
尤其是當門德爾松把那封亞瑟的親筆信轉交給海涅的時候,這位向來憤世嫉俗的德意志詩人臉上竟然閃耀出了聖徒一般虔誠的光輝。
或許看到亞瑟親筆信和信中夾着的支票的那一刻,便是海涅這一兩個月當中最快樂的時間了。
自從亞瑟離開巴黎以後,海涅的日子便立馬變得不太好過了。
他先是因爲收取了法國政府的資助,從而和十幾年的老朋友,同爲猶太德意志民族主義者的伯爾納鬧翻了。
伯爾納痛罵海涅不知羞恥,收取法國政府的資助金是違背了身爲德意志人的底線問題。
而海涅則同樣對伯爾納冷嘲熱諷,他指責伯爾納:雖然是個愛國主義者,但卻同樣是個狹隘的小資産階級激進派。
之後,海涅或許是覺得要爲收取法國資助金的事情正名,所以他在一首新詩裏寫了這麽一句——哪裏有人放火燒書,最後那裏就會有人放火燒人。
如果這句話放在平時的巴黎,可能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問題在于,眼下七月王朝政府正在借着凱道賽公館刺殺案加緊出版物審查工作,海涅這時候冒出這麽一句話當然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因爲這句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海涅是在暗戳戳的最近他們最近的工作。
更何況,熟悉海涅的人都知道,這句詩其實壓根不用多做聯想,海涅實際上就是在指責法蘭西最近的書報檢查制度。
不過,礙于海涅的國際聲譽,法國政府并不好在明面上爲難這位享譽歐洲的大詩人。但是暗地裏,他們依然可以通過不按時發放資助金、向巴黎的諸多報社打招呼不采用海涅的文章等方式來迫使海涅乖乖閉嘴。
若非如此,縱然海涅臉皮再厚,也不會在剛拿完《論浪漫派》的稿酬後,便馬不停蹄地又給亞瑟寄去了一封求援信。
亞瑟解了海涅的燃眉之急,他對于亞瑟自然也要兩肋插刀。
海涅剛收了信,便立馬領着門德爾松等人直奔巴黎的意大利劇院。
意大利劇院的人見到海涅和門德爾松親自登門拜訪,立馬拍着胸脯向他們表示,想要借哪個演員盡管開口提。
但是,當門德爾松說要借喬瓦尼·魯比尼的時候,意大利劇院立馬就打了退堂鼓。
劇院的工作人員先是給客人們道了歉,随後又禮貌地告知,劇院裏的哪個演員都可以借,但唯獨喬瓦尼·魯比尼不可以。因爲這位歐洲第一男高音可是意大利劇院的台柱子,而且還是劇院經理羅西尼先生的禦用演員。
意大利劇院的招牌歌劇《灰姑娘》《奧賽羅》和《湖上夫人》首演時都是由魯比尼挑大梁的,雖然這些劇目現在已經不新鮮了,換其他男演員觀衆也可以接受。
但不巧的是,近日巴黎傳來了意大利北部邦國起義的消息,這個消息使得身爲意大利人的羅西尼先生倍感振奮,所以他正在重新編排根據席勒同名詩改編的歌劇《威廉·退爾》。
《威廉·退爾》講述的是瑞士獨立英雄威廉·退爾的故事,羅西尼先生希望在這個時刻,能夠通過這部歌劇鼓舞意大利的革命熱情。
因此,這劇是非得由喬瓦尼·魯比尼出演不可。
況且,即便撇開羅西尼先生的願望不談,魯比尼同樣是個意大利人,他本人此刻同樣很希望能夠出演《威廉·退爾》。
海涅和門德爾松聽到這個消息,雖然心中失望,但他們也知道,在這種事情上是不能勉強人家的。
不過,雖然在意大利劇院那邊碰了壁,但是海涅很快又給出了新的解決辦法。
在時下的巴黎,歌劇舞台上有三大男高音,喬瓦尼·魯比尼、阿道夫·努利和吉爾貝·杜普雷。
既然魯比尼這裏走不通,不如去試試看能不能把努裏和杜普雷請來。
其中,努利還曾經和亞瑟有過一面之緣。
當初亞瑟、大仲馬、海涅和安徒生四人在瓦埃勒飯店用餐時,就撞見了正與馬志尼和加裏波第會面的努裏。
但是,由于海涅與努裏不算太熟,所以自然而然的,海涅便領着門德爾松他們找上了大仲馬。
大仲馬在1830年七月革命時曾與努利并肩戰鬥過,因此二人之間也算有些革命友誼。
再加上大仲馬自從開了劇院以後,兩者之間又有了經濟上的聯系,所以海涅理所當然的認爲,以大仲馬的關系多半能搞掂努利。
一行人在海涅的倡議下,火速殺往了大仲馬位于聖殿大道的獨資劇場——曆史劇院。
據門德爾松所言,當他們闖進劇院後台的時候,這家夥正陷在椅子裏和他最近力捧的女演員瑪麗·多洛蕾斯小姐卿卿我我。
大仲馬看到衆人到來,先是吓了一哆嗦,不過見慣了大場面的黑紳士還是很快恢複了往日的淡定從容。
他熱情的招待了到訪的諸位朋友,還說他最近請了三個廚子,大夥兒既然來了,就别急着走,今晚都到他家裏去用餐。
在門德爾松向大仲馬表明了來意,并講述了舒曼先生和維克小姐的愛情故事後,大仲馬歡呼着說這簡直就是現代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如果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盡管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