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黑斯廷斯的朋友圈
俄國是無法用理性理解的國家,也不能用普通的标準來衡量它:俄國有其獨特的本質——我們隻能選擇去信仰它。俄國的曆史獨特而令人驚歎,我們的現實輝煌璀璨。
斯拉夫人永遠不會是西方的好學生,因爲我們命中注定要成爲全人類的導師。俄國的前程不可限量,親愛的同胞們,我們所有人都能看見,俄國正在進入它前所未有的千年盛世時代!
——費德羅·伊萬諾維奇·丘特切夫
我們與俄國人爆發争執的最大原因?在我看來,女王陛下、議會、内閣與英國公民各有各的考慮。或許是憤怒于俄國人在錫諾普海戰中犯下的暴行,或許是想要針對俄國人出兵侵占瓦拉幾亞公國和摩爾達維亞公國的行爲進行抗議。
不過,于我而言,俄國人不願意在‘年’‘月’‘日’等科學計量單位上與歐洲科學界的主流标準進行統一,這是我這樣科學研究者目前最大的擔心。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這不僅僅是皇家學會的憂慮。我在法蘭西科學院的朋友們也很關心俄國人在科學單位定義上的特立獨行。
因此,不列颠和法蘭西的聯合科學代表團準備到克裏米亞去,親口告訴我們親愛的俄國朋友:雖然丘特切夫先生是個詩人,但即便是詩人,他在時間定義方面表現得依然不夠嚴謹、過于兒戲。至少在英國和法國,我們對千年的定義通常是365242.5天。
——1853年克裏米亞戰争前夕,《自然》雜志社會科學專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冥頑不靈的俄國人正意圖阻撓科學技術的發展》
抱歉,陛下,普魯士決定在這次俄國與英國的沖突中保持中立。在這次戰争中,您最好别指望維也納,更無法依靠柏林。這既是普魯士君主與他治下政府的集體決定,也是我的個人習性使然。
不瞞您說,其實早在20年前,我就已經站在英國與俄國之間的中立地帶了。而且我還想提醒您一句,幾天前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率領英國和平代表團來訪,而您卻打算恐吓威脅他時,這就注定走成了一步壞棋。
當然,我并不是在指責所有英國人都是小心眼兒。但是,您是個有智慧的人,一個無瑕的統治者,所以您肯定能洞察人性,而且也明白萬事萬物皆有特例。
更遺憾的是,在目前的地緣局勢下,您讓他扯到了一面完美的大旗,并且還間接促成了帕麥斯頓子爵和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政治和解。這兩個互相厭惡的家夥接受了您安排的‘政治相親’,忍着惡心共處一室,在大衆面前親熱的仿佛新婚夫妻。
普魯士和我個人,我們在精神上都絕對支持您的決定。但是,在現實層面上,您目前最好将精力放在如何獨自應對這兩個麻煩的讨厭鬼。喔,不,我差點忘了,讨厭鬼其實有三個,因爲拿破侖三世這次同樣選擇站在他們那邊。
——普魯士王國駐俄羅斯帝國特命全權公使奧托·馮·俾斯麥,1853年于聖彼得堡冬宮照會俄國沙皇尼古拉一世
“領導?”
年輕人的德語詞彙量顯然不算太高,他還沒有學過這個單詞,他推測這可能是德意志大學教授中的一個等級:“什麽是領導?您的意思是副教授?”
“什麽是領導?你這問題可把我給難住了。”
亞瑟認真回憶了一下他在哥廷根大學的所作所爲,随後一闆一眼的給年輕人解釋道:“所謂領導,指的就是那些不從事任何具體事務,然而卻能獨占所有功勞的家夥。”
年輕人聞言頓時明白了,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随後不無諷刺的開口道:“原來您是哥廷根大學裏的沙皇。”
亞瑟瞥了一眼這小子,打開吸煙室裏的酒櫃倒了點紅酒:“如果你不打算回俄國了,那你可以這麽直白的表述。順帶一提,俄國的大學生貌似也沒比德意志的大學生謹慎到哪裏去。”
年輕人絲毫不在意亞瑟的善意提醒。
他笑呵呵的,完全不覺得開沙皇的玩笑有什麽大不了的。
私下裏說沙皇的壞話在俄國确實是個嚴重的政治問題,但重要的是,他現在不是在萊比錫嗎?
一個在吸煙室裏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一個在哥廷根大學任教的外國人,難道還能不遠千裏的跑去俄國,隻爲了專程去向沙皇告他的刁狀嗎?
在年輕的赫爾岑看來,這世上應該還找不出這樣下賤并且還愛管閑事的人。
即便在俄國,下賤的家夥,那群俄國的秘密警察,大多也隻是集中于禦前辦公廳第三局局長本肯多夫伯爵的手下。
他今日隻不過是一時興起,爲了慶祝畢業和同學們來到萊比錫欣賞大音樂家門德爾松的新歌劇首演。
如果這都能巧合到偶然碰上一位潛伏在國外的俄國秘密警察,那赫爾岑覺得自己可得去找吉普賽女巫好好地算算命了。
這個靠在牆邊默默抽煙的男人從不拿正眼瞧他,一副倨傲的模樣,似乎壓根懶得理會他這個莫斯科大學的進步學生。
這樣的行徑也愈發堅定了赫爾岑的想法:這家夥是在拿他開玩笑,是故意在戲弄他。
因爲他不久前才冒犯了這位英國紳士,把他的畢業院校倫敦大學與喀山大學以及哈爾科夫大學相提并論。所以他的自尊心受了傷,這才想出如此惡毒的法子來捉弄他。
赫爾岑和英國人打交道不多,但是他的父親曾經以外交官的身份在巴黎居住過幾年。在巴黎,他的父親見到了不少英國上流社會的紳士們。
根據父親的描述,英國人好像确實就是這樣的。
雖然他們與法國人一樣有修養,但是英國人的情感要比法國人脆弱的多。他們嘴上說着不在意,但是心裏卻有可能早已将把你恨透了。
而且,不論他們的思想是不是真的道德高尚,英國紳士都會裝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他們始終維持着與旁人的距離感,仿佛生怕與他人糾葛太深會給他惹麻煩一樣。
當然,英國人也不是沒有他們的優點。
雖然有些英國人的禮貌是裝出來的,可架不住他們能裝一輩子,這一點尤爲令人敬佩。
不過,即便英國人很禮貌,但赫爾岑的父親依然堅持認爲:至少在做朋友這點上,法國紳士遠遠比英國紳士要好。
話雖然這麽說,但赫爾岑今天是來看戲的,他也不希望平白無故多個仇人。
尤其是,這次有可能還是他先做錯了。
他有意緩和與亞瑟的關系,于是便想當然的拿出了大學生之間最好的社交法寶:“要不要去喝杯酒,我和我的同伴們帶了利維沙爾特起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