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5. 第十侍者：白鹿
薩菲爾身邊，藏在碩大林葉陰影下的小老鼠盯着遠處的動靜，察覺到了有陌生人入侵的氣息。
微風浮動嫩葉的瞬間，老鼠已然消失無蹤。
艾希靈細細地打量那躺着恬靜沉睡的少年，微光散于少年茂密的睫毛落下陰影。
一時竟然看入迷了。
勾起弓箭生牛皮制作的弓弦的兩指稍松了些。
這塊森林相鄰沙漠隔壁和瀑布，一般鮮有人進入，而且來者一般也會有意識的避開森林深處。
在她有記憶起就沒見過外族人。所以忍不住暗中觀察了一會兒。
這是蘭靈希是第一次遇見外面的人。
陡然少年睫毛微顫，艾希靈發現那人有睜眼的迹象，突然就慌了，箭尾食中兩指指節沒了勁兒，那箭矢就一溜煙朝那少年奔去。
然後瞧見了那雙像是經常碧穹般的藍色雙眼，澄澈聖潔。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你殺過人嗎？”蘭靈希問小一。
小一搖搖頭。
于是蘭靈希又側身問小二。
“你殺過人嗎？”
小二搖搖頭。
若遇見兇獸，蘭靈希可當即将它處決，隻是她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次見到來自外面的活人。
族裏有規定，凡遇到闖入的外人要處死。
對族規宣誓過的蘭靈希，在面對這看起來還很虛弱的活生生的人時卻動了恻隐之心。
東郊森林的密林深處。
曼德拉正在靈之地附近探尋時，發現安置在薩菲爾周圍幻化的小老鼠跟了過來。
他不動聲色，俯身讀取信息。
禦靈族中的領導者分爲祭司與統領兩個職位。
統領負責大大小小的瑣事，聽從祭司吩咐。
祭司是靈女體質，學習傳承了祭祀，擁有豐富的學識與閱曆，是整個禦靈族的首領。
族人都說蘭靈希很聰明，富有天賦，極有可能在祭司婆婆之後成爲新的祭司，統領整個禦靈族。
大自然向來物競天擇，而生存在大自然之中的禦靈族人，必然也要遵守叢林法則。
除個别例外，所有人的族群地位都與所貢獻的食物挂鈎。
可以這麽說，即便蘭靈希靠着靈女的身份成爲祭司，權利和威望卻不一定比統領高。
現今祭司的地位在族群中極爲穩固的重要原因就是，統領是祭司的兒子
除了靈女外，族人臉上都有标記，這些都是屍骨之地排斥導緻的後遺症。
族中規定。
每位禦靈族人年長至三歲左右，都必須到屍骨之地指定地點去接受審閱，未被選中的人身上都會帶有無法消退、燒傷般的疤痕。（據說人會忘記三歲之前的記憶。）
蘭靈希隐約感覺自己不是在這片森林出生的，卻無法說出具體緣由。
可能是因爲她會說外面人說的話，說那些族裏人聽不懂的語言，所以她對森林外的世界無比神往。
她是從姑姑那學來外面的語言的。
不知爲何，姑姑一直不與族中人交流，隻和她親近，不知是先天還是後天，人一直有點半傻半癫。
自從出生以來，蘭靈希有很多事情繞不清楚。
但她覺得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懂得太透徹。
她隻明白自己守護着這塊地方就足夠了。
薩菲爾睜眼就看見那不同于一般女性柔美，反而帶着令人感到些許猛獸野性的少女，感到一種異樣的美感。
隻見少女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叽裏咕噜地，不知和身後兩位肌膚帶有可怖傷疤的男孩們說了什麽話。
而後，面向他。
居然換了一種他能聽懂的語言開口，那是有點像沙漠遠行軍隊裏的口音，但是說的并不是很标準。
“你是哪裏人，來幹什麽的！”蘭靈希厲聲發問。
薩菲爾被這聲音震得嗡嗡得，腦子裏一片混亂，半響發不出聲，這個身體仿佛不屬于自己。
小寶喉嚨中發出警告聲，汪汪地叫了起來。
察覺到異樣，蘭靈希的耳朵十分靈敏，瞬間就聽到了薩菲爾身後的草叢内有動靜，全身警覺，有力的臂膀拉滿弓。
隻見一名黑發男孩從草叢中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雙手捧着沾着露水的野果，十分乖順地開口。
“我不是壞人。”
曼德拉見到了蘭靈希，眸光一亮，幾乎要無法抑制内心的狂喜，但是還是強壓下來，不打任何腹稿，滿臉的無辜與求饒，信手捏來的謊言脫口而出：
“我們貪玩迷了路，他叫薩菲爾，我叫曼德拉。他發燒了。”
蘭靈希一邊半信半疑地打量撒旦手裏捧着的果實，一邊思考着如何處置這兩個入侵者。
“要不交給族裏人處置吧。”小一說。
小二點頭贊成，“對，我們幾個在這裏看住他們，然後大姐大你回去喊族裏的人，絕對不能讓這些人知道我們的住的地方。”
禦靈族裏有禁忌。
不許出去也不許帶外人進來，遇到外面的人一律将其處死。
這是所有禦靈族人悉知的道理。
蘭靈希也覺得無論是出于族訓還是處于對族人的安全考慮，必須把這兩人解決掉。
可是，蘭靈希另一方面看着這兩人心軟，又想。
就是這樣小的兩個小孩能成爲什麽隐患呢？
如果把這兩位男孩交給族人，族裏人恨透了外面來的人，所以哪怕是兩個孩子也絕不會讓他們活着走出這片森林。
她雖然會打獵，但仍對生靈含有恻隐之心，絕不會濫殺。
蘭靈希絕對是太年輕見過的太少所以才有這樣天真的想法。
撒旦見那姑娘神色沉了下來，卻沒有表露一絲殺意，趁機跪了下來，故作楚楚可憐地擠出幾滴眼淚：
“我們在這裏待幾天就走，求求你們了，我們沒有惡意。”
什麽時候該示弱，什麽時候該強勢。
喜歡玩弄人心的撒旦自然也是能夠把兩者運用的爐火純青。
曼德拉習慣了内心盤算着一套，手裏做的卻又是另一套。
小一小二聽不懂這些人說什麽，但是這兩個人說什麽都不重要，他們都聽大姐大的，大姐大說啥是啥，現在就等待蘭靈希下達指令了。
“我們暫時在這裏待幾天，有什麽要幫忙打獵采集的都可以。”曼德拉捧起果子，用最原始的方式向蘭靈希示好。
小一和小二面面相觑，這個動作很常見，大概是懂了撒旦的意思。
“把他們趕走點，離這裏遠點，就當這裏沒來過人。”蘭靈希一邊撇了眼又要進入昏睡的薩菲爾，一邊向小一小二道。
算這兩人好運正巧遇上她巡邏，要是碰到族裏其他人，能被折磨連死都是奢侈，族裏的人尤其是老一輩，對外面的人都恨之入骨。
聽說之前打過很兇的仗，死了很多人，還發生過很多很多現在都不願提及的事情。
蘭靈希示意小一小二說将兩人捆起來，她帶這兩人去遠一點的樹屋，比較好養傷也比較隐蔽。
最近是旺季，要趁機多囤糧，還挺缺人手的，這兩人可以幫忙來打個雜。
很快昏沉的薩菲爾就和曼德拉被帶到了樹屋中。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這裏，否則在這片森林你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蘭靈希鎖住樹屋的門，向裏面的人兇惡地警告道。
如果不知道實情，恐怕很容易誤以爲蘭靈希就是個壞人。
說的話是兇狠。
但确實是出于好心而已。
說完，蘭靈希就和小一小二繼續巡邏，她巡邏完還得拜訪山神，蘭靈希身爲靈女，每天的行程都是滿滿的。
蘭靈希自小就和姑姑待在一起，也是喝姑姑的奶水養大的。
姑姑不像族裏其他人，沒有一點的打獵采集經驗，語言也說不通，所以在蘭靈希還小時候的食物都是統領給的，但禦靈族沒有白給糧食的道理，所以即便是身爲下一任祭司，蘭靈希也得規定年齡時開始打獵，不僅要上交兩份包括姑姑在内的供奉，而且還要償還之前統領家欠下的食物。
姑姑不是禦靈族人。
其中緣由無論是禦靈族人還是姑姑誰都不願同她細說。
姑姑隻是反複和她提及：
“你父親是個英雄。”
“如果有一天他沒回來不在你身邊，那他就是去拯救世界了。”
姑姑視蘭靈希的父親爲英雄，卻把禦靈族人喊作牲口。
禦靈族人統一口徑堅決不提及蘭靈希的母親，問姑姑，姑姑也隻是說母親因爲生産染病死了。
即便現在蘭靈希被印證是靈女，但也隻能保證禦靈族人不動兩人。
禦靈族的規矩是殘酷的，如果不是那年蘭靈希在屍骨之地受恩賜出來，恐怕她和姑姑就得死。
在受恩賜出來之前，她和姑姑都活的很慘。
在族裏生存，糧食才是王道。
祭司婆婆充滿智慧，懂得采摘打獵的本領，也能帶領整個族群生活，而且她的兒子就是統領，所以能不被架空權利。
要是蘭靈希再拿不出點本事，一樣不被族人認可，坐上祭司的位置也是如坐針氈。
不知過了多久。
薩菲爾又恍惚中醒來了，好像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啊……
在沙漠中撿到了那顆有神奇力量的碎片以及融入了血液。
之後……
他聲音幾分嘶啞地問向一旁的曼德拉。
“他們呢？我們怎麽在這？”
曼德拉沉默不語，一隻老鼠從他的衣服中竄出。
滾着圓滾滾的水果到薩菲爾面前。
薩菲爾有點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内心糾成一片，眼眶都紅了。
曼德拉才開口回答。
“都活着的。”
“但是在你昏睡的時候分開了，維爾遜先去了天堂城，我們先在這裏待幾天，就等你慢慢恢複了。“曼德拉隻是想讓薩菲爾好好吃東西，所以才解釋了。
嗯，撒謊對于曼德拉來說就跟呼吸一樣正常。
誰知道維爾遜現在在哪，不過大概率可能是去了天堂城而已。
聽完，薩菲爾臉上才舒展開一個暖暖的微笑。
巧的是，此刻的維爾遜也來到了東郊森林。
不過，走着走着他發現自己有點迷路了。
就在維爾遜通過樹的年輪辨别着方向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身後像是有什麽東西跟随着。
猛地一回頭。
一頭通體雪白的雄鹿正滿眼好奇地站在那。
維爾遜沒開口反而是那隻鹿開口說話了，而且說的居然還是人話，更有點貼近天堂城那塊的語言。
“人。”
肯定句。
“你迷路了？”
疑問句。
維爾遜一時震撼的不知道回答什麽。
“我能感受到你沒有惡意。”那隻通體雪白的鹿又向維爾遜湊過來點。
維爾遜忽然想到木槿之前的提醒，不覺留了個心眼，沒有回話，尋思找個機會躲開。
“往那邊一直走，就能找到河流。”白鹿察覺出防備，用鹿角頂了頂一個方向，說完這句話，抖抖耳朵，兀自又向林深處而去。
消失無蹤。
怔了半晌，維爾遜半信半疑地按照白鹿的指引，往那個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正當想放棄的時候，卻隐隐約約地聽到了流水聲。
再走前幾十步，真的見到了蜿蜒的潺潺溪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