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6. 第十侍者：人煙
不會失敗的人生是何其恐怖。
撒旦的前世可以說是典型的案例。
他從出生是人，活得卻并不像是人。
通過人種篩選培養出來的最強大的人類。未經曆過刻骨銘心的疼痛，未品嘗過失敗的滋味。
人呐，要是失了人間煙火氣，就會像那草兒離了根，再怎麽生長也是奔着壞的方向。
在那個與天地與萬物争鬥的時代，人類爲了的繁衍，初期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篩選出最強悍的後代。
然後供奉培養。
卻沒想到供奉出了大惡魔——撒旦。
那時。
撒旦自幼無父無母，由于天賦異禀，十分聰明機靈，在所有被測試的孩童中脫穎而出，稍大一點就被人類供奉起來。
要什麽有什麽。
最匮乏的年代卻根本沒有經曆過人間疾苦。
雖說他是人，但是他的同理心極差。
随着時間的推移，越強大屬于人性的那顆心就越是崩壞。
真的是名副其實的惡魔。
薩菲爾說的對。
要是曼德拉有心去拯救世人，足以使萬千生靈脫離苦海。
但，可惜的是。
撒旦早已沒有心。
他爲了達到掌控世界的目的，不惜将自身原本屬于人應有的懦弱、畏懼等所有的七情六欲剝離，擁有了強大的力量，血腥殘忍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隻是讓撒旦沒有想到的是，強大至極的他，越強大越無所不能，孤獨就與他越是形影相随。
這世上的山川湖海、鳥獸蟲魚無不向他臣服，他坐擁着數不盡的财富，手握所有生靈的生死權，卻又滿腹猜忌，無法理解人與人相處的點滴溫暖。
他沒吃過半點苦，無法體會珍惜二字的深刻含義，坐在孤獨的王座之上，守着自己認爲毫無意義且乏味的一切。
【東郊森林】
蘭靈希巡邏完，就去到老地方拜訪山神，小一小二則去其他地方幫忙幹活。
她帶着一堆俸祿，在如大海倒懸的瀑布旁，靜坐着等待山神的出現。
一般而言，一年一次慶收的時候靈女會獨自拜訪山神一次，以示對大山的敬畏與尊重，同時與山神聊天了解這一年來山中所發生的事情，便于禦靈族後續發展。
除此之外，如果禦靈族發生重大變故，是必須要告知山神的。
所以靈女拜訪山神的次數不多。
現任祭司爲培養下一任繼任者，會讓其早早地接觸山神。
瀑布中一隻通體雪白的鹿順着瀑布裏石棱組成的小道，緩緩地走了過來。
蘭靈希見狀示意敬意地匍匐，雙手手背朝上放在地上。
白鹿化作粉妝玉砌、雌雄莫辨的美人兒，飄似鶴翻空的白面扇子合起，扇子骨輕拍了拍蘭靈希的肩頭。
“小姑娘，什麽事情。”
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無奇。
平平無奇的無奇。
别看眼前的人兒看起來如此年輕，不過，據祭司婆婆說，很久很久之前，還沒有禦靈族的時候這位山神大人就已經存在了。
“婆婆，她……可能就這幾天的日子了。”蘭靈希沉痛地道。
禦靈族不能沒有靈女的重要原因，是因爲需要靈女每天用淨水灑在被帶有黑點的燈盞上，阻止受到詛咒的禦靈族人身上的詛咒蔓延，防止禦靈族人被詛咒侵蝕而死。
禦靈族的每位族人在靈盤上都點着一盞燈，若是燈盞的燈熄滅，則表示這個人已經辭世了。
靈盤上的每盞燈都有各自獨特的形态，象征着禦靈族中每個不同的人，候選靈女不計入其中。
蘭靈希回想起昨日見婆婆的模樣。
隻見靈盤中婆婆一直悉心呵護的那盞微弱的燈，還是滅了，身體本就不怎麽好的婆婆瞬間顯地桑老許多。
眼窩深陷的目光中飽含渾濁的淚水。
靈盤中的主燈搖曳地更加劇烈，忽明忽滅。
“今天我遇上了個迷路的人。“無奇點點頭，思緒飄遠：“這讓我想起之前有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小子，當時我們很投緣，所以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感到無比親切。“
無奇欲言又止，還是沒往深處說下去。
對于蘭靈希來說，無奇雖是山神身份，卻是她是唯一可以無話不說的對象，“我今天也遇見兩個外面的人，但是我沒有對他們動手。“
蘭靈希直接就将這件事說了出來。
“這樣啊。“無奇是一副了然的神色，”你也有自己的打算和考量。“
“靈希啊，曆史都是被創造的，或許你，有那個能力可以改寫它。”這幾句倒像是無奇自言自語。
因爲現在的蘭靈希暫時是無法理解這些話語裏蘊藏的含義的。
山林翠竹，清風佳人，流水潺潺，鳥鳴蝶飛。
對于蘭靈希而言，與無奇交談是爲數不多的舒心時刻。
探完山神，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之際，已經接近日暮黃昏。
蘭靈希留戀地離開，之後啊，又要面對那樣變幻莫測的未來，遇到一堆扯不清楚的事情。
族裏是騰出了一塊地單獨給蘭靈希住的，但是蘭靈希沒有去，出于擔心與不舍，她還是和姑姑住一起，照顧着姑姑的起居。
蘭靈希沒有即刻去山洞裏找婆婆，而是先回到姑姑住的、簡易搭建的茅草房中。
前些年姑姑還比較正常的時候也想往外跑。
一開始有人攔着她不讓她跑，後來沒人攔了，跑了卻沒出去，是在山裏迷了路被蘭靈希找到，回來之後就一直哭一直哭，就那之後精神狀态就每況愈下。
爲了防止姑姑精神失常時亂跑，蘭靈希不得已把姑姑關在了籠中。
剛回到茅草房内，籠中的姑姑還是睡着的，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
蘭靈希墊着腳尖輕輕地靠近姑姑，輕輕撫摸那雜亂的頭發。
尋思着不用巡山的時候，帶姑姑去曬個暖和的太陽。
姑姑哆嗦的厲害，嘴裏念叨着不知什麽。
是不是冷了？蘭靈希湊近了聽。
“他們要殺了我，他們要殺了我！”
蘭靈希輕輕歎了口氣，又做噩夢了麽。
不一會兒，姑姑哆哆嗦嗦醒來，茫然地盯着蘭靈希的臉好一會兒，自顧自地傻笑起來。
蘭靈希也跟着樂呵地傻笑着。
熱乎了一下水，蘭靈希盯着那咕噜咕噜熱氣的水，想起姑姑不喜歡洗冷水澡，瘋癫之前也是個愛打扮愛幹淨的美人胚子。
給姑姑淨完身子，剛想給姑姑綁個漂亮的辮子，外面就多出了兩個人影。
匆忙趕來的兩人是小一小二，都是滿臉焦急。
蘭靈希安撫着姑姑回籠子裏，扭頭出了茅草房。
“大姐大，快去看婆婆。”小二見蘭靈希出來忙說。
蘭靈希眉頭一皺，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擡腿就往熟悉的地方奔去。
“靈希姐，婆婆急着找你交代後事。”小一補充道。
小一小二不是祭司的孫子，族裏所有年幼的都喊祭司婆婆爲婆婆而已，小一小二的父親前些年在打獵時沒了，所以家裏隻剩下母親、年邁的奶奶還有他們兄弟倆，因此他們兄弟倆在族裏的地位也不是很高，依附着蘭靈希，他們的身份才尊貴點。
族裏一有什麽事找蘭靈希，蘭靈希在族裏的朋友不多，都是靠他們倆傳話給蘭靈希。
蘭靈希的奶奶和祭司婆婆是姐妹，蘭靈希也隻能算祭司婆婆的半個孫女，也算不上特别親。
禦靈族是在稍遠一點的石洞旁生活，那裏近水空曠。
遠遠地，蘭靈希就看到所有人跪在石洞外，心裏也明白了個大概。
剛來到蘭靈希就感受到一道充滿敵意的目光，循着看過去，果不其然是蘭青竹在看着自己。
現任統領有個女兒，名爲蘭青竹，依仗着父親的身份，地位自然比蘭靈希高，備受族裏人的寵愛，因此性格刁蠻潑辣，格外任性。
蘭靈希也不知自己哪裏得罪蘭青竹了，讓蘭青竹如此嫉恨自己。
想來想去，可能是因爲蘭靈希是靈女，能成爲下一任祭司吧。
蘭靈希隻覺得可笑，她并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好值得被嫉恨的，反倒是蘭青竹能在父母的溺愛下長大，更讓人嫉恨吧，誰又知道蘭靈希看到蘭青竹撲進父母懷抱、享受父母關懷時，她紅了多少次眼眶。
身爲祭司孫女的蘭青竹站在外面發号施令，維持秩序，趾高氣揚地對蘭靈希說：“趕快進去，其他人都在洞口跪着。”
“統領回來了！統領回來了！”
一隻威風凜凜的金漸層老虎出現在衆人視野，伸着威武的前爪，目光沉穩堅定，散發着令人敬畏的氣場。
高大威猛、金剛怒目的男人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他霸氣十足宛如城牆剛毅的模樣看不出任何情感的外露，身後跟随着一群扛着食物的大漢。
蘭青竹喊了一聲：
“爸！”
然後撲進那力能扛鼎的男人懷中，隻見那看似刀槍不入的男人臉上的神情跟冰化了一般，似水溫柔，粗糙寬大的手掌輕撫那小巧的腦袋。
蘭靈希嘴唇抖了抖。
蘭青竹回頭，看到小一拍了拍蘭靈希，示意蘭靈希進去。
一時間妒火中燒，嘴裏咬牙切齒地小聲嘀咕：“不過是個孤兒。”一想到婆婆去世後，蘭靈希就成爲了祭司，地位更加尊貴，甚至是可以騎到自己頭上，蘭青竹更恨了。
憑什麽蘭靈希可以成爲靈女？憑什麽蘭靈希什麽都沒有卻可以得到小一的擁戴？而她蘭青竹什麽都有，小一卻連一個正眼都不給她！肯定是因爲蘭靈希靈女的身份吸引了小一，肯定是蘭靈希的錯！！
這個狐狸精！狐狸精！！
怒氣沖沖地想完，蘭青竹就搜尋着小一的身影，發現小一正好跪在外圍，于是蘭青竹假裝不經意地湊前，一同跪在小一旁邊，時不時側着打量無比安靜的小一，心裏竟然像偷吃了蜂蜜那樣甜。
蘭靈希聞着洞中濃濃的藥味，據說人快走了時候，住的地方都會有種臭味，那種濃厚的味道是怎麽都掩蓋不了的。
祭司對蘭靈希的感情是很複雜的，悲喜交加的那種。
還記得蘭斯洛特離開了禦靈族人之後，族内大恐靈女沒有後繼之人，當時禦靈族所有人都無比慌張，沒有後代，整個禦靈族就斷在了這世代，祭司一死真就整個禦靈族一起陪葬。
好險蘭斯洛特有點良心，将蘭靈希送回來了。
讓禦靈族又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