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2.13. 第十侍者:命理
天堂城外分發食物的隊伍中,阿普莉斯也在裏面。
阿普莉斯本身是遺孤。
自阿普莉斯有記憶起,就和毫無血緣關系的拾荒老爺爺相依爲命,不,更準确地說,她隻是一個用于博取同情的乞讨工具。
性格溫順的她在極端冷漠的世界受盡欺淩。
七歲那年,她相伴于世的老爺爺走了。
雖然老爺爺對她并不好,但是最起碼還是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人,算得上的親人的人。
老爺爺一走,她在這個世間,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排隊的隊伍不知不覺輪到阿普莉斯了。
阿普莉斯忙用髒的跟煤炭一樣的雙手,一邊将飯菜塞進嘴裏,一邊将滾燙的包子藏入懷中。
這是她來到天堂城外這些天唯一一次搶到過的食物。
自從王城侵略她的國家後,她的生活除了颠沛流離,還多了份對生活、對未來的膽戰心驚。
無意識地聽到了人們的讨論,得知了天堂城的存在。
于是阿普莉斯就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那片自己一直生存如今卻滿是瘡痍的土地。
而現在。
費勁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從戰亂中逃離,以爲來到了傳說中的天堂,沒想到天堂城出了新的政策。
她連天堂城都沒進入看過一眼,就被新的政策,堵在了這一牆之隔外,将她狠狠地隔在了夢想的安逸之外。,
所有的希望瞬間就像玻璃從高空砸在地上,粉碎地一幹二淨。
在這裏。
阿普莉斯每天除了一眼望不到頭的絕望還是絕望。
不如就這樣死去吧。
可是她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她是那麽的怯懦,也是那麽地想要活下去。
懷中軟乎乎的熱包子,緩解了她對生活的焦慮,對看不見的未來的畏懼,戰戰兢兢地鑽出了如蠅群肮髒嘈雜的人群。
阿普莉斯甚至由此産生了那麽一絲絲地幸福感,。
有了懷中的這些包子,就不用擔心明天餓肚子,就不用拼命挖地裏的蟲子,啃幹巴巴的樹皮。
她是那麽的容易滿足。
但生活似乎就是喜歡樂此不疲地折磨這位無比可憐的姑娘。
阿普莉斯抱着懷中短暫屬于自己的小幸福,卻被猛地撞倒在地,她死死地護住自己藏在懷中的面包,哪怕被撞倒擦破皮,也保持着雙手環胸的姿勢。
沖擊之下,阿普莉斯懷中的包子也沒有掉落一點。
還沒等阿普莉斯反應過來,甚至都沒看清眼下發生了些什麽,幾隻肮髒的腳掌就一遍又一遍粗暴地踩在她的臉上。
“喂喂,你是不是藏了食物,趕緊交出來。”
“我們剛吃完又餓了,快點拿來。”
一隻手猛地拽起阿普莉斯雜亂的頭發。
阿普莉斯疼地眼淚都流了下來,卻掙紮着想要逃跑。
“噢!好像就在她的手裏!”
另一個人伸手就要掰開她的雙手。
阿普莉斯不顧頭皮被扯地生疼,猛地對着那粗壯的手就是一牙口下去,神色猙獰。
“啊!”被咬的人吃痛地叫了起來。
反抗的後果就是遭到更加猛烈地、暴風雨式的毒打。
阿普莉斯像個被撥了尖刺的小刺猬,無力又倔強地蜷縮着被暴力地拳打腳踢。
啊。
真是受夠了。
這樣的生活。
正巧,此時一行人從一旁路過。
曼德拉捕捉到了阿普莉斯絕望的心聲。
其實從一開始曼德拉就注意到了阿普莉斯的存在。
可以勉勉強強算得上是個老熟人吧。
真沒想到,轉世的她,身世依舊那樣悲慘。
前幾世,這人要麽就是被族人當成怪物燒死,要麽就是被嫉妒的雙胞胎姐妹困在囚牢燒死。
不過也對,曼德拉轉念一想。
她不就是一直都是靠被背叛的憤怒、對命運不公的憤怒而擁有那麽強大的戰鬥力麽。
就是不知道,這一世,她會因怎樣的背叛、怎樣的不公而被活活燒死。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遇到這樣美味的靈魂。
曼德拉當然不想錯過。
阿普莉斯在如雨點的毒打之下,意識逐漸喪失。
此刻,她聽到了一句充滿着魅惑的聲音,語氣帶有戲谑。
“你恨嗎?”
阿普莉斯内心隐隐約約感覺到,回應耳邊這個聲音會有危險,但此刻絕望的她已經沒有什麽可畏懼的了。
“誰……”阿普莉斯回應道。
曼德拉對于阿普莉斯的回應感到滿意,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往人傷口上撒鹽,“你看那出入天堂城的人,你再看看你的生活,你難道就不恨這命運不公的安排麽?爲什麽那些人可以一出生就錦衣玉食,而你卻連活着都要拼盡全力。”
“我恨……麽。”阿普莉斯呢喃着。
她迷茫中,似乎和遠處的一雙藍色的瞳眸上了視線。
短暫地忘記了思考。
似乎從未見過這樣能讓人感到平靜地雙眸。
這雙眼睛,純澈幹淨,就像藏有她一直夢寐以求的。
天堂。
耳邊陡然響起混亂的尖叫聲。
“啊!!”
“有電,有電!”
阿普莉斯感覺到身上的拳打腳踢也随之停止了。
她的視野漸漸清晰,也逐漸看清了雙眼睛主人的輪廓。
那是一位看起來比自己年齡還要小的男孩,正在向這邊走來。
耳邊響起倉皇的腳步聲後。
“感覺不對勁!快!快跑。”
能顫抖靈魂般清悅的聲音如天籁響起。
“嗨,你沒事吧。”
此刻,阿普莉斯發誓,她此生絕不會忘記這雙純澈的藍眸。
“隻有自己強大了,才能保護好自己珍視的東西哦。”薩菲爾撿起地上一隻散落的饅頭,輕輕拍拍上面的塵土,伸向阿普莉斯,“呐,給你。”
阿普莉斯怔怔地看着薩菲爾。
豆大的眼淚從眼眶凝聚,一滴又一滴啪嗒地流下。
從來都沒有人對她這麽好過。
她黑暗而又充滿絕望的世界,忽然照進了一道光。
“謝謝您。“阿普莉斯哽咽着,“我、我絕不會忘記您,忘記這份恩賜。
“不客氣。”
男孩說完卻并沒有索要什麽,隻是轉身離開。
阿普莉斯目光追随着那個小男孩的背影,心中忽然多出了珍貴的東西,多出了拼命活下去的理由。
少女蹒跚地站起,眼神虔誠而又堅定。
阿普莉斯,你要抛下軟弱,堅強而又勇敢地活着,去燃燒自己的生命,去不顧一切地追逐這道神聖地光。
阿普莉斯内心對自己這樣說道。
維爾遜見與那陌生的少女距離拉遠。
終于将剛剛忍耐藏在内心,想要對薩菲爾說的話脫口而出。
“薩菲爾,你之後千萬要注意,不要讓太多的人知道你的能力,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去使用它。“
薩菲爾回想起剛才的場景,思考了片刻,面對維爾遜關切的目光,還是淡淡地回複了聲,“嗯。“
連薩菲爾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是,之後他還會一直不停地使用這個能力。
維爾遜嚴肅地闆起了臉:”你不要太去插手無關你自己的事情,這不光是身爲雇傭兵最基本的要求,而且還是我們身處這樣的世界必備的生存準則。“
曼德拉内心表示贊同。
剛才的情況讓曼德拉意識到如果自己不早點操控薩菲爾,那麽等薩菲爾成長之後,對他而言無疑是巨大的阻礙。
要攻破薩菲爾的心理防線,首先就要從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下手。
現在在薩菲爾身邊,除了曼德拉自己之外,最親近的人肯定就是——
曼德拉剛要看向薩菲爾,就被一道抑揚頓挫的聲音打斷思緒。
“嗨嗨嗨,帥哥們好呀。“
一名衣着怪異的女子擋住了他們三人的路,一臉的裝神弄鬼。
然後突然變得嚴肅地開口,
“你們,相信命運嗎?“
這位女子不僅穿的怪異,說出的話也奇怪至極。
維爾遜打量眼前的女子,他從沒見過這樣裝束的人,但是他認得她手裏拿着的八卦盤,以及背後背着的算命幡。
“你是……“維爾遜大概地猜出了這名女子的職業,隻是有點難以置信。
現在這世道真的有算命的?
而且還是個女的?
“嘿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陳,叫我陳算命就好啦!我會算命,不僅上知天文下曉地理,還能預測未來,幫人逆天改命。“
維爾遜拉着薩菲爾就要走。
曼德拉的雙眸微微猩紅,盯着眼前的女子。
幾乎不怎麽開口說話的曼德拉,卻在此刻聲音沙啞地開口了,回應了這個女子的話。
“什麽卦。“
“乾坤八卦。不過……“陳算命轉身到了了薩菲爾面前,盯着那雙湛藍的雙眸深沉地道,”天機不可洩露,我隻訴與有緣人。“
薩菲爾不解地看向曼德拉,隻見曼德拉緩緩地點頭,意思是和這個女的接觸一下沒有問題。
命理。
脫離于六界之外的東西。
說起命理,曼德拉不會陌生。
命理會經常出現在能撼動世界命運的人物的身邊,所以曼德拉很早之前就和命理多次打過交道。
這東西,非善非邪,隻是每次出現,都會收取一些東西,收取的标準因人而異。
意外地,薩菲爾很相信曼德LS菲爾看向陳算命,隻見那女子笑的是越發的開心。
“怎麽收費?“
問出口的問題卻讓女子的笑容瞬間凝固,女子尴尬地笑了兩聲,“暫時還沒想好。“
薩菲爾轉身就要走。
陳算命忙說,“一頓飯、一頓飯!“
維爾遜的好奇心有點被勾起來了,用略帶說笑的語氣道,“行,不準不收費,對吧。“
“怎麽可能不準呢。“陳算命高深莫測地從手中拿出一個圓潤如鵝卵石大小的珠子。
是一顆晶瑩剔透的金珠,在光下更加地璀璨奪目。
宛如柔荑的手指緩緩将起舉起。
陳算命眼中滿是癡迷,贊不絕口,“真漂亮啊。“
薩菲爾隻覺得這個珠子很是熟悉。
“小偷!!鑲嵌在公主馬車之上的金珠什麽時候到了你的手中!!”一聲呵斥伴随着一道淩厲的風聲。
維爾遜猛地伸手,護在了薩菲爾的後背。
隻聽轟隆巨響,漫天的沙土飛揚。
帶着傷痕的沙盾緩緩褪去。
維爾遜思緒被拉回到那個冰冷的夜晚。
這是一張單方的轉讓能力的契約,所以并不需要經過被轉讓人的同意都是有效的。上面寫着很簡單明了的幾句。
甲方:木槿。
乙方:維爾遜。
交易物品:沙暴能力。
觸發條件,當乙方遭遇危險時自動保護乙方的生命安全。
當甲方死亡,交易物品将自動全部移交給乙方。
維爾遜杵在陽台,黎明的風吹拂着。
他呆楞了很久,猛然猶如木槿離别時擦去他眼鏡上的灰塵,她的音容陡然清晰。
自己擁有了這個能力,是因爲木槿已經……
維爾遜曆經人世浮沉,明白是明白,卻沒想過當時見木槿的那面。
會是最後一面。
置身于天堂,心卻堕入地獄。
眼前的一切繁華都是假象,在這座城外的苦難才是最真實的世界。
旭日東升,維爾遜再擡頭不覺已淚流滿面。
木槿給那張紙宛如融入陽光的溫暖中,清晰的字句永遠的消失在了昨天。
“哇呀呀好可怕~”
陳算命故作驚慌手一松,那金珠就順勢飛了出去。
薩菲爾盯着她。
隻見那女子臉上滿是高深莫測的笑容。
“物歸正主,方可破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