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2.54 第十侍者:戰火
“我們先回去吧,一直在這裏呆着也不是辦法。”維爾遜提議。
翩浮的茫然就像是鋪天蓋地的蛛絲,環繞在他們周身,而怪異與詭異的感覺無法從他們的心尖驅散,就像濕淋淋的觸手滲入每一個毛孔之上,不寒而栗。
薩菲爾也似乎是再找不到線索,點頭和維爾遜對視片刻,也同意了。
子槃聽到這裏,内心雀躍,終于可以回去了!在深海底呆久了,真的有種無名的壓抑和窒息感,感覺還是陸地上待着舒服啊。
不過,就在幾人離開那詭異的宮殿沒多久,子槃就感受到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邪氣,并且能夠四處遊走活動的妖邪之物,稍一刹之間就出現在了這片海域之中。
子槃剛想要把這個信息傳達告知給身邊的其他人,隻感受到海水在顫抖,隆隆隆地,壓抑沉重,震動地整個海水仿佛快要沸騰一般,塵土紛紛揚揚。
不行!不能再在這裏逗留了。
子槃當即判斷,如果現在還留在這裏,或者按照原路返回實在是太冒險了。
原路返回很可能會遇上科爾尼人,他們幾個能直接被抓了個正着,最重要的是,這般極具壓迫感的不明邪氣,萬千厲鬼般幽暗,讓子槃很沒有把握。
真的太危險了。
當機立斷,子槃從不帶中掏出了雲闆,向薩菲爾幾人伸出了手,讓幾人坐在上面,這時候用口型大概表達出了三個字:
坐穩了!
當即,維爾遜和薩菲爾也心領神會地抓住了子槃的肩膀,薩菲爾另一隻手還緊緊地拽住了曼德拉的手。
幾人坐上雲闆向上方遙遠的光明沖去,像是金色的彗星墜落到海平面一樣,隻不過這個墜落是反方向,從海底到海面的,破開巨大的水壓,越是離開萬籁俱寂的深海,水溫就越是趨于溫暖。
曼德拉的手被薩菲爾緊緊攥着,就像命運将他倆牢牢地綁定一樣,堅定而有力,讓他刹那産生一種錯覺,感覺這一次重生,自己的身邊,似乎不再是孤身一人。如果,重新地再活過一次,還要選擇像上輩子一樣,那樣的人生,那樣去活着嗎?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應該是壞掉了吧。不然爲什麽,會突然腦海中劃過這樣的一個念頭。這樣的念頭對于以前的自己來說,簡直是可笑至極。
人和人之間哪來的那麽多所謂的友情、所謂的親情、所謂的大愛。他見過慈悲的人因爲看到了蒼生苦楚卻無能爲力而自愧至死,他看過太多人世間的貪婪醜惡。
薩菲爾當時說的那句,将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貪食、色欲定罪。他覺得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如果是這樣,那麽所有人都有罪。因爲所有人,都是這些罪孽的綜合體,别說什麽老人小孩窮人富人,皆無一例外。
站在上一世的撒旦的角度而言,這些愚昧、弱小、肮髒的人,根本就不配入他的眼。
但是爲什麽。
在這一刻,他竟然會産生這些想法……可能是和傻子待久了,腦子也變得和傻子一樣吧。
薩菲爾就像那一束溫柔而又不刺眼的光一樣,令人感到遙不可及。
算了吧,反正這一切的一切終究是謊言而已。
時間會改變一切。
撒旦也從來不是樂觀主義,他,天生悲觀。
曼德拉想,現在看起來這樣的美好的一切,即便時間不會摧毀這些,他之後也會背叛薩菲爾,去親手摧毀這些美好的東西。因爲這弱小的微光太耀眼,會變得比太陽還要眼,他看不慣。
雲闆就像魚一樣躍出海面,濺起了一片的水花,離開了海水,海平面的景色絢爛,海浪富有韻律地拍打着岸邊。
雖然天空下着小雨,但是大量的新鮮空氣,還是讓人緊張的毛孔舒張了開來。
“啊~終于離開了那陰森的鬼地方。”子槃不禁感慨道,海風輕輕的吹拂在他的周身。
維爾遜一直緊繃着宛若琴弦的情緒也一點點地緩和了下來。
薩菲爾松開了曼德拉的手,嘴角也是微笑,大大地伸了個舒适的懶腰。
曼德拉他其實很想找機會問一下,薩菲爾是怎麽看待他的,于薩菲爾而言他就是一個充滿着神秘、随時會失控、精神分裂、需要人安慰的怪物朋友麽。
雲坂下降到了地上。
子槃連忙雙腳才在實體的土地上,渾身舒展筋骨,啊,這大地,啊,這美麗的森林和天空。即便是微冷的雨打濕了衣裳,也阻擋不了子槃去贊美熱愛這個世界。
維爾遜則是開始四處尋找未濕的柴火。這樣的天氣對于他的能力無疑是無利的,下着微雨,如果他們淋太多雨的話,還要用火烤一下濕衣物,以及趕緊暖和身體,不然很容易着涼。所幸他們降落的地方離科爾尼小鎮已經有一段距離,不怕被科爾尼小鎮的人發現。
維爾遜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或許他們之後可以潛入海底,然後再從岸上登錄科爾尼小鎮,就不用一直躲在那個石洞裏面了呢?
算了,别想那麽多,先找好木材烤火再說。
“你也來一起幫忙,找能生火的東西。”維爾遜一把拎住了亂跑的子槃,抓去幹活。
“那我們去找一個能躲雨的地方。”
薩菲爾見狀,積極地開口。
曼德拉跟在薩菲爾身後,腳踩在濕潤的枯草之上,絲毫沒有一點猶豫地問出了剛才内心的想法,“薩菲爾我對于你而言,是一位怎樣的朋友?”
曼德拉睜開了那一雙猩紅的雙眼,宛如來自地獄的瞳仁盯着那一雙藍色的雙眸。血色的雙眸,仿佛像信号燈一樣,象征着禁止通行,以及無盡的危險與警告,隻是這雙猩紅的眼中還帶有一絲的探究。
薩菲爾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看着這雙眼睛了,他鄭重地開口,眼中倒映着曼德拉的身影以及天空中飄動着的灰色雲絮,“你救了我很多次。”
曼德拉以爲薩菲爾會說寫什麽天真爛漫的話,但是薩菲爾的答案卻遠遠出乎他的意料,這讓他有點興趣聽下去。
“你教會了我很多的道理,你是一開始支持我的夢想的人,也是讓我堅定自己的内心的人,你給了我很多的鼓勵。”薩菲爾回想起了第一次兩人見面的時候,以及,當時在屋檐上,兩人交談的那個夜晚,他或多或少能察覺到曼德拉對自己的疏離感,所以認真而又誠懇地說,“我真心地想和你成爲朋友,去解決你面臨的困難。”
曼德拉一聽,回想着這些天的經曆,内心不禁嘲諷,他居然在不經意間做了那麽多讓薩菲爾覺得靠得住的事情,但是,這一切是騙局啊,小朋友,或許這就是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在薩菲爾的角度,曼德拉已經完完全全是靠得住的朋友了。
曼德拉又一次想感慨自己就是活生生的天才欺詐師,居然能營造出這麽完美的謊言,不禁稍稍有了戲谑的心情。
“那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背叛你。”曼德拉表情還是流露出些許悲傷,語氣略微的低落,“甚至是傷害到你。”
親手掏出你的心髒。
像上輩子那樣對你。
薩菲爾愣住了,像是是第一次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也隻是愣了一下,随即輕笑,“我們還是趕緊去找地方吧,雨都快把人淋成落湯雞了。”
真想看到薩菲爾遭受背叛後絕望無助的表情。
曼德拉心想。
細雨中飛來了一隻信鴿,蓋娅肩膀上的蝴蝶旋即消失,蓋娅意識到有新的消息。
那隻信鴿飛到了蓋娅的鬥笠上,還沒停穩就開始不停地啄,但是這一開始的信息,卻不是安圭索拉那惱人的催促,信鴿隻是啄了蓋娅幾下,就直接停在了蓋娅的鬥笠上,信息很簡單,但内容卻無比沉痛。
安圭索拉說。
王城至今已經攻占了一百五十餘座城邦,死傷不計其數。
三位繡衣全部犧牲,無一幸存,但并未暴露身份。
海天之間隻透着些微的餘光,一股悲涼從蓋娅的胸腔中彌漫。
繡衣侍者是蓋娅親手培養出來,專門從事間諜工作的人,都是蓋娅一手帶大的。
天空中落下的雨,讓人感到發自内心的冰涼。
面對強勢的王城,蓋娅不能說是毫無作爲,隻是明面上她肯定是不能表現出來。實際上,蓋娅也暗中派了一些間諜,在暗中觀察。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蓋娅也很難做些什麽。
“等我回去,再見他們一面。”蓋娅向安圭索拉沉痛地說道。
信鴿用爪子踩了踩蓋娅的鬥笠,像是在安慰一樣,然後再啄了啄:屍體早就被銷毀了,屍骨無存。
“媽的。”蓋娅恨得咬牙切齒,遠眺那無邊無際的大海,卻還是一字一頓地開口,“這個時候記得提醒一下克裏斯汀,恭喜他攻克了大量的城邦,我們對此感到欣慰,祝他早點實現宏圖霸業。”
“但是不要忘了,當時我們之間的約定。”
“如果他再敢動天堂城一點心思,我會讓他感受一下一夜之間所有辛苦征讨的土地頃刻間覆滅的快樂。”
但是除此之外,她也再似乎不能做些什麽了。
站在這裏,仿佛都能聽到來自遠方的戰火的号角、悲鳴。
一百五十餘座城邦……看來,就快要開戰了。
遠處的薩菲爾看到了那個神秘的接線人依舊站在雨中,身形似乎站着有點不穩的樣子,有種在飄渺的風雨中搖搖欲墜的感覺,即便現在下的雨并不是很大。
是生病了嗎?
薩菲爾地走上前向接線人打招呼,語氣溫柔親切,“外面有點冷,我們找到了躲雨的地方,過來吧。”
蓋娅隔着白紗,看着眼前的小不點,那豆丁一樣的人兒,聯想起之前這人所說的話語,居然之前說什麽聯盟來着?和平聯盟?和平啊……一提起和平兩個字蓋娅的嘴角就隻剩下了苦澀。
但是蓋娅并沒有開口嘲諷,因爲她自己之前還是這樣豆丁大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真爛漫。
蓋娅開口問道,是極爲中性的女音,“小朋友,你的那個什麽聯盟…….”
“AFWP聯盟。”薩菲爾補充道。
“好,AFWP聯盟。你爲什麽會加入這個團體,或者說爲什麽想要去組建它呢?”蓋娅不去問這樣的小豆丁要怎麽去實現,她隻想知道這人的初心。她看着那雙澄澈的眼睛,裏面仿佛黑夜裏藏有星光。
太陽最後一絲力量傾盡在了薩菲爾的面龐。
“因爲知道了大雪的寒冷,才懂得溫暖的意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