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摩柯佛子望着那巍峨的桃山，開口道。
“摩柯寺中有一位高僧，爲見衆生苦樂遊曆世間，來到這河清城，曾上過一次桃山。”
餘琛一愣，“然後呢？”
“具體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摩柯佛子搖頭道：“但回到寺中以後，他老人家但凡聽聞‘猴子’、‘桃’之語，皆兩股戰戰，坐立不安。”
餘琛眨了眨眼：“那麽誇張？那位高僧是何人？”
“這個貧僧不能說。”摩柯佛子搖了搖頭，“貧僧隻能告訴施主，他乃是……果位羅漢。”
餘琛：“……”
他擡起頭，看向那和妖魔聖地的任何一峰比起來都算是無比渺小的桃山。
愣了。
這山上，有什麽讓合道境的羅漢都感到恐懼的事物嗎？
還是說，那傳聞中的古老種族，都如此恐怖？
“罷了。”
餘琛深吸一口氣，“二品遺願的風險，我早有預料。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走吧佛子！大不了借那閻魔聖令之力，也要将無字佛經弄到手！”
于是，餘琛同那紙人之身的摩柯佛子，一步踏入。
那一刻，穿越那一層青光屏障以後。
二人隻感覺地轉天旋，好似瞬間跨越了虛空，跨越了時光，轉眼之間，身處已完全不在大千世界那般。
且看嶙峋山嶽之上，桃林遍布，生機盎然的桃樹，随處可見。
而那桃林之中，矗立着的，盡是那一尊尊形态各異的猴子石像。
它們有大有小，有高有低。
大者十來丈，身披重甲，手握長棍，盡管隻是石像，但卻帶着一股恐怖兇威；小者不過半人高，穿道袍樣式兒的衣裳，奔跑在山嶽之間，無憂無慮。
但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甚至每一根毫毛，都纖毫畢現，無比精細。
而且那一尊尊石像之中，一股股晦澀、隐秘，但真實存在的氣息，隐隐溢散。
——就好似……活物那般。
餘琛和摩柯佛子從河清城的百姓口中，早已聽聞桃山上的石猴，甚至有百姓将其稱爲神猴山，所以對這般見聞，并不意外。
他倆繼續上山。
隻是在穿越一片片桃林時，一人一鬼心頭，同時生出一種感覺。
——那些石猴兒，竟好似對他們投來窺探的目光，但仔細一看，卻又發現他們一動不動，完全沒有任何異常。
而随着他們一步步上山，周遭的石猴，越來越多，其中那股晦澀隐秘的氣息，也越來越強！
其中甚至出現了身着那精緻甲胄，頭戴寶冠，背生披風的威風石猴。
僅是望着，便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終于，半日以後，就在一人一鬼登上一截台階，來到那桃山之頂時。
異變突生！
嗡——
且看一道道無窮金光，從那滿山上下無窮無盡的石猴身上爆發！
那般變化，如同造化！
那一道道攝目的金光之下，那一頭頭好似死物一般的石猴，竟活了過來！
且看金光将它們的毛發染成耀目的黃金之色，那空洞死寂的眼眸顯露金紅之光，褪去了石頭的僵硬與冰冷，緩緩動了起來！
一瞬間，僅是一瞬之間！
漫山遍野的石猴，竟在那一刻，通通活了過來！他們毛發金光，雙目金紅，帶着一股股無比古老可怕又浩蕩翻湧的氣息，向二人圍過來！
滾滾神威，自這一刻綻放！
茫茫金光，在他們身上氤氲！
将整個桃山，都染成黃金之色！
餘琛和摩柯佛子心頭一緊！
因爲他們感受到了。
這些黃金神猴身上的氣息，雖有強有弱，從靈相到天尊，皆而有之！
那些半人高的小猴子，目露清澈好奇之光，氣息隻有靈相境界；
再大一些的猴子，從入道到渡厄之境，皆而有之；而那些身高十丈，着黑鐵重甲，好似戰争兵器一般的恐怖巨猿，更是擁有那通天之境的氣息！
還有高居天上，腳踩七色祥雲的那渾身金甲，頭戴寶冠，鮮紅披風如火的神猴，更是……堪比天尊！
林林總總，竟有數十頭之多！
數十位天尊神猴！
要知曉，哪怕是閻魔聖地，天尊長老之數，加起來也不超過五百！
盡數圍過來！
那雙目之中，充滿敵意和兇惡！
餘琛在那一刻，手中已經握緊了閻魔聖令！
局勢，無比兇險，一觸即發！
但下一刻，一聲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餘琛背後的無窮銀瀑中傳來，回放天地之間！
“放肆！瞎了你們的眼！你們且再看看，貴客是誰？！”
那蒼老聲音中，帶着沉沉怒意，又好似恨鐵不成鋼！
諸多氣勢洶洶的猴子，此刻皆是一怔。
他們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餘琛和摩柯佛子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似乎終于……恍然大悟！
彼此之間，顧盼交談，說着餘琛和摩柯佛子都完全不通曉得語言。
然後，那眉目之間，兇戾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尊敬和……畏懼。
最後，紛紛倒身而去，沒入桃林之中，沒了蹤影。
摩柯佛子愣了，看向餘琛。
如今他乃是紙人之身，乃是餘琛随便紮的一副模樣——畢竟不可能讓他頂着已死的摩柯佛子的臉到處跑。
所以那些神猴不可能說的是他。
那隻有一種可能。
那蒼老聲音中的貴客，是餘琛。
但看向餘琛的時候，他猛然發現餘琛眼裏，也是茫然，不明所以。
于是一人一鬼同時轉過頭去，看向那聲音傳來之處。
隻看那轟鳴的瀑布水簾前方，一尊常人大小，身穿黑白道袍，頗爲蒼老的白色神猴，正看着他們。
——先前的聲音，正是他所發出來的。
“尊上登門，何不提前招呼，也好讓吾輩盡地主之誼。”
那蒼老的道袍神後一拱手，開口說道。
但餘琛和摩柯佛子，可沒聽進去他說的話。
因爲他們倆感受到了。
這白色神猴身上的氣息……超越了天尊。
也就是……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