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二人崩逝
“真是劃不來啊……唉……”
烏南頓将藥喂完，有喂了些清水給烏鹹去去苦味。
“哪個大男人像你這般……這般講究……”
烏鹹一邊喝着水，這邊和這位老友逗着嘴。
他們相逢于大廈将傾之時，見證了月氏的覆滅，又親手締造了青夷的崛起。
說是友人，其實就是那許多碌碌無爲之人幾輩子都未曾遇到的知己啊！
這個同死的約定，是一次戰役的時候，烏鹹逼着烏南頓和他立下的。
那時候他們年歲都還小，烏南頓還沒有換名字。
那時他名叫越忽祁，是月氏的三王子。烏鹹還叫烏鹹，不過是當時還是小部落的青夷的勇士。
他們被大夏的軍隊打的節節敗退，烏鹹帶着越忽祁四處逃竄才苟全了性命。
他們兩個親眼看到大夏的部隊攻入了月氏王宮，在那華麗的宮殿肆意的殺戮着，所有的人都殺紅了眼，看見什麽搶什麽。
越忽祁雙手顫抖，掙紮着想要去砍死那群大夏的畜生們，想要保護這個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宮殿，想要保護他的父皇和母妃。
當時，越忽祁已經不想要活了，他想要和那群拿刀的大夏兵卒拼命。
但是烏鹹死死的抱住他，将他帶離了王宮。
“越忽祁……越忽祁”
烏鹹死死的禁锢住這位剛剛失去了國家和父母的三王子。
“我不死你也不許死，明白嗎？”
年少的烏鹹面上帶着草原人的英氣和固執。
越忽祁扒開他的手，面上滿是淚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裏哽咽着，隻能發出咕噜咕噜的聲響。
“你不說我就當你同意了。”
烏鹹沒有在意越忽祁的扒開他的手，見到遠離了那群大夏官兵就放開了挾制他的動作。
“嘿，聽到沒？”
看到越忽祁淚汪汪看向他時，烏鹹竟然還笑了出來。
“我說，你的命之後就是我的了。我死了，你就陪我死。我要是沒死，你也别想死。”
“聽到了嗎？”
烏鹹的話語很是霸道和嚴厲。
将當時才國破家亡的月氏三皇子越忽祁說的一愣一愣的，最後才在嗚咽聲中，半知半解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越忽祁成了烏南頓。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月氏的三皇子，隻有一個青夷的左賢王。
這算是烏鹹做過最爲劃算，也最爲得意的買賣。
兩個人都想到了當初了事情，烏南頓有些沉默，不知道說什麽好就閉上嘴，唯有烏鹹很是高興的扯了扯嘴角。
“看，你當時真傻。若是我不把你騙回來，估計你就早死在月氏王宮了。”
回應他的，是瓷碗的叮當聲。
烏南頓闆着臉，他更不想和烏鹹搭話了。
但是烏鹹很是得意，若是這個身體不那麽殘破，他估計會活靈活現的将當時的情形給烏南頓再次複現一遍，就跟從前一樣。
“哼，如今你死的這麽早，是遭天譴了吧？”
烏南頓十分沒有好氣的将那藥碗盤子等等雜亂的東西放到殿外後，才又折返了回來。
“或許是吧。”
烏鹹滿不在乎的說道。
“那我倒是也不虧。”
烏鹹樂呵呵的轉了轉眼睛，最後看向烏南頓。
“你說說……到底還有幾天好活的，我明兒帶你去外面逛逛？”
沉默了片刻，烏南頓低頭看着袖子，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
“兩三天……快得很……”
烏鹹回憶着大夫說的話，很是自在的說道，似乎他并不恐懼于死亡一樣。
“呵……如今你這個孤家寡人的摸樣，就當是我憐憫你了。明日去看看趕集？”
烏南頓裝作聲音淡漠的說道。
他似乎很是想讓烏鹹在死去前開心些。
烏南頓看着自己衣袖上的花紋，那是竹子的紋飾，如今隻是露出了一截小葉子。他在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在意和關心，因爲……烏鹹最讨厭這樣。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最讨厭别人幫他做決定。
烏南頓見過他用這個借口罵過不少人，其中有的比他們兩個的年齡加起來都大。
“不了，此時出宮不過是添麻煩罷了。”
烏鹹頗有些無奈的看着自己的這個友人，有的時候他就是犯沖，腦袋不好使。
平日裏在朝廷上，在大事上烏南頓總是能比他看的更遠，比他更能夠權衡利弊選出最好的那條路。
但是有時候就真是傻的很。
烏鹹解釋道：“若是被人看到，消息傳遞出去，烏穆的位子就沒那麽好坐上。對青夷來說，這需要平穩一段時間。”
烏南頓沒有說話，就這麽接受了烏鹹的解釋。
這幾日他們很多時候就這麽一個躺着一個坐着，有時候說起一些年輕時候的事情，有時候再次推測一下死後的情況。
烏鹹的被子裏很是暖和，往年秋天總是戰亂的時候，他身上總愛長凍瘡。
今年沒有。
三天後的一個早上，太陽剛剛照進屋子裏。
烏南頓坐在床邊睡着了，忽然手被拉了起來。
他頓時睜開眼，醒來過來。
烏鹹的手顫顫巍巍，他連忙俯過身子，想要聽烏鹹最後的話。
烏鹹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和活力正在快速的流失着，他快死了。
真的快死了。
烏南頓聽到他說，“陪我，記得……記得……”
烏鹹說話很是需要用力，烏南頓感受到他的手正在變得冰冷。
他知道那個時候到了。
他看着烏鹹的眼睛，認真而又嚴肅的說道：“我記得，一會我就下來陪你。等着我……等着我……”
就在烏南頓剛剛說完話的時候，烏鹹斷了氣。
烏南頓笑着看了看他逐漸渙散無神的眼睛，他知道他聽到了。
他在等着他呢。
烏南頓放下烏鹹的手，走到殿外去。
他的身影很是孤單，他對門外的侍從說道：“去請王子來，單于崩逝了。”
說罷，他就關上了門。
烏南頓重新走回床邊，握回烏鹹的手。
他的另一隻手裏拿着早就準備好的毒藥，一口吞了下去。
“我來了……”
三息之後，烏南頓也沒了氣息。
他去遵守他的約定，去見久等他的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