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中透着狡黠，但很快掩飾掉了。
“一個稱呼而已，也值得皇上特意指出？我不過喊了一句，皇上可是喊了幾個月的‘依依’，那柔情蜜意整個冷園都看得真真的。再說我又沒摸謹灏的手，我也沒摸謹灏的臉，我還沒拉扯謹灏的胳膊，我更沒跟謹灏同進同出。”
甜得發膩，陰陽怪氣，顧雲間萬分後悔惹了這麽記仇的她。
偏偏她有理有據，讓他辯白不得。
他耐着性子解釋，那晚他将手臉洗了有百八十遍，又把那女人碰過的衣裳扔了，她隻伸出纖細的手指托着他的下巴，給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輕薄，撩撥，卻沒有下一步。
他想掌握主動，她靈巧地避開了，隻扔下一句“停止你那個可笑又無用的計劃！”
蹦蹦跳跳回了家，風一般的少年潇灑地從空中落下。
前一秒還神采飛揚，後一秒扒拉她的袖子直嚎：“小姐，我可想你了，跟着那什麽一一二二我都要抑郁了，那放蕩樣看一眼都嫌多，呸！”
沈清霜抽出被他攥的皺巴巴的袖子：“這麽大的人了哭唧唧的，晚些時候跟我出去！”
疾風又精神了：“要打架？”
“不打，壯壯聲勢！”
壯聲勢？人多聲勢才大！
“把二公子和三公子喊上？”
“二哥好不容易休沐，悠蘭哪會放人？至于三哥，和靈嫣還處于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狀态呢，咱們哪能那麽不識趣？你還小，沒談過戀愛，不懂這些道道。”
疾風點頭，不過戀愛有什麽好談的，就她和皇上到現在都沒談攏呢！
陳果陳實兩兄弟正收拾包袱，忽然聽說沈清霜願意帶他們去皇陵喜出望外，不住道謝。吃了飯，喝了茶，沈清霜補了個覺，出發！
出門時碰上了愁眉緊鎖的沈清朗。
本着對如父長兄的關心，沈清霜詢問了句。沈清朗歎了口氣，直搖頭。
“妹妹，皇上是不是又受刺激了？”
“今天沒有。”
“可爲何我上了一封舉薦副将的折子，他批了個‘不必再奏’？雖然在你的事情上我們有分歧，但他向來公私分明，奇怪，真奇怪！”
沈清霜愣了，不必再奏？不是讓靈州刺史不必送荔枝嗎？難道寫錯地方了？
皇陵。
疾風出示金牌，字正腔圓：“帶金鳳！”
不過半年多，金鳳已經老得不像樣了，臉上幹巴巴，手上幹巴巴，頭發亂糟糟，衣裳亂糟糟，至少比上次沈清霜見到她時老了十歲。
“擡起頭來。”疾風面無表情命令。
王果王實在忐忑中看清了金鳳的臉，兩個人都驚在原地，同時跪地抱着她的腿，大喊“姑姑”。
聽到這撕心裂肺的聲音，金鳳呆滞的雙眼驟然睜大了，難以置信望着面前淚流滿面的二人。
幹枯的手顫抖地摸着兩個侄兒的頭，口中喃喃着：“小果，小實，是你們嗎？”
王果擡起淚眼朦胧的臉泣不成聲，居然真的是她。
金鳳一手攙着一個侄兒，多年未見，當年稚氣少年已成人了，頓時百感交集。
抹眼淚時左手忽被沈清霜拉住了。
“你幹什麽？”語氣防備，目光狠厲，用力抽回手。
“放肆，敢對小姐無禮！”疾風劍一出，金鳳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傷，紅了衣裳。
王果王實趕緊去攙扶她，再看疾風目中多了許多懼色。
沈清霜示意他冷靜點，一言不合就出劍，這都有熟人，吓唬吓唬就行了，怎麽還真砍？
向捂着胳膊冷汗直流的金鳳道：“你不用緊張，我隻是想看看你的手罷了。”
金鳳想拒絕，卻沒有拒絕的資格，除非她想死。
手心手背看了一遍，沈清霜欣慰笑了：“居然還有意外之喜。金鳳嬷嬷，你不是太後的人，你的主子是靜太嫔。”
她淺淺笑着，金鳳大驚。
驚慌失措縮回了手，話中已沒了底氣：“誰是靜太嫔，我不知道。”
“大約十年前，江野受先皇指使加害當今皇上的生母，被滅口時蒙一女人所救。那女人當時三十大小、膚白話少、眼神呆滞、手心有痣，正是你，金鳳嬷嬷。”
沈清霜雲淡風輕說着從江野口中聽到的舊事，金鳳見鬼似的臉色煞白，這件秘事她怎麽會知道？她攥緊衣角，以爲這樣就能遮蓋她的手心，過于用力，衣角被撕裂了，如同她已然繃不住的内心。
“靜太嫔恨所有姓顧的人，恨廢太後，隻是沒想到竟能将侍女安插在廢太後身邊，既能随意作惡，又有替罪羊，這算盤打得真是好！”沈清霜打心底佩服靜太嫔的手段，但更佩服的還是賢太妃的洞察力。
“不是，這都是廢太後的主意，與旁人無關。”金鳳癱倒在地，言不由衷，卻沒想到她的維護更印證了沈清霜的猜測。
她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表情變化。
疾風不知從哪兒搬了張椅子：“小姐，坐着審！”
這眼力見兒，沒說的！
“金鳳，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憑你是瞞不了的。靜太嫔剛離宮就迫不及待要接毅兒去撫養，當時我還奇怪，後來得知毅兒也患了寒症，心裏就有了懷疑。再之後顧行深害我與甯王，這才慢慢将謎底漸漸揭開。你，隻是多個佐證罷了。”
金鳳目光怔怔，啞口無言。
“你所犯的罪孽不可饒恕，且是誅九族的大罪。該怎麽做，你自己決定。”
誅九族.
金鳳猛地擡頭望着兩眼迷茫的侄子們，愧悔難當。
“小果，小實”
王果到底年長一些，很快明白了其中利害。
轉向沈清霜跪下：“沈小姐，你救了小實我很感激，能不能也饒姑姑一命？”
“我沒那個權力，她加害的是皇上。”
“拿我的命換姑姑的命行嗎？”像是怕她不答應，王果閉眼往疾風的劍上撞，卻被他一腳踢開。
拿他的劍當什麽？
王實趕緊扶起哥哥，王果捂着胸口繼續哀求。但他已在金鳳被誅的九族中，哪有以命換命的資格？
“将事情和盤托出，不牽連你的家人。”這是沈清霜唯一做出的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