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不願意背叛主子,但又不能棄子侄于不顧。
“靜太嫔出銀子,你爲她賣命,公平合理,并不存在誰虧欠誰。你甯願維護她也要放棄願意爲你丢命的侄子?一炷香時間,你好好想想。”
冷園。
沈清霜沒進去,讓疾風将金鳳交給吳伯。
老頭子聞訊而出,邊跑邊喊“清霜姑娘”。
“吳伯。”她沖他微微點頭。
吳伯“哎”了一聲,犯錯似的搓着手:“來家了,怎麽不進去坐坐?”
“哦,沒什麽事就不進去了。”
說到底還是心裏膈應,這裏有了别的女人的痕迹,她打心底抗拒。
擡頭瞄了眼冷園的匾額,想到了初次跟着沈清彥來時的情景。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她沒流,犯錯的又不是她!
吳伯則想哭。
“第一次來,也是吳伯開的門,都要一年了,時間真快!”
可不快嗎?吳伯心裏酸酸的。都說分久必合,分了倆月了,怎麽還不合?
當初孩子一個人怦然心動,現在又一個人黯然傷神,全都因爲他的馊主意,現在姑娘都過家門不入了。
“今早審了依依,她真的是秦煙雪,已經被關起來了。”老頭子的笑中頗有示好的意味,早用刑早清楚了,非要耗時兩個月弄什麽順藤摸瓜,真是吃飽了撐的!
“哦。”
氣氛有些尴尬,她不想待了,向疾風招了手:“我們回去吧。”
老頭子扒住了車窗:“清霜姑娘,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那就别講了。”
“好,是這樣的.要不我還是講吧。”
多嘴說那一句客套話幹什麽?多尴尬!
清了清嗓子,做賊似的壓低聲音:“皇上不讓告訴你,但我覺得同樣的錯誤不能犯第二次,隐瞞是不對的。清霜姑娘,秦煙雪偷偷給皇上下了毒,這件事也經禦醫證實了,隻是那群庸醫還沒想到破解之法。”
“遲早會有破解之法,吳伯,你要對禦醫有信心。”
不,這不是他要的結果,老頭子不死心:“你不給他瞧瞧嗎?”
“溫柔鄉,英雄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愛情總是先苦後甜,說不準皇上很享受,吳伯你就别多事了。”
吳伯更難受了,一把年紀在她面前抽抽噎噎,看得她心肝兒直顫。
“别哭了,你讓他空了去找我。”扔下一句話,她放下了車簾。
簾子又被老頭子掀起來了,一臉谄媚:“皇上就在冷園,你進來呗。”
“不去!被爛桃花污染過的地方休想讓我再踏入。愛治治,不治就算了!疾風,走!”
爛桃花?
吳伯憋屈得不行,兩次爛桃花都是他招的,還是同一朵!
他先向顧雲間請罪,說自己不該多嘴,又将沈清霜的意思傳達了。
顧雲間陷入了沉思,做了一個決定:“拆了吧,在一裏外重建。”
“拆拆了冷園?皇上,這可是您住了十年的地方。”
“不拆怎麽辦?你是想朕在這裏孤獨到死?”
吳伯聽出話中的憤懑,趕緊跪下:“老奴不敢!”
“不敢?吳伯,你老人家要是空了就學學賀砺,多幫着朕處理朝政。非要去救人,救的都是些什麽人?兩次毀朕姻緣!”
“老奴惶恐。皇上,老奴所想所做都是促成您與清霜姑娘.”
顧雲間不耐煩地揮手:“你也别促成了,安安分分的吧。一把年紀孤身一人,教的徒兒個個毛頭小子,但凡有一個成家了朕也能有點信心。吳伯,朕要是娶不到清霜,看你百年之後有何顔面去見父皇!”
吳伯有苦說不出,有淚心裏流,他真的是一片丹心可昭日月,他是最巴不得他幸福的人!
傍晚,霞光滿天,顧雲間去了沈府。
小姑娘沒見到,被沈清朗請到了書房。
欲言又止,誠惶誠恐,讓顧雲間也提心吊膽起來。
“少将軍你有話請說,你這樣讓朕不安。”
沈清朗将奏折雙手奉上:“皇上,臣鬥膽請教,臣的副将陸啓濤是有何劣迹不能被提拔嗎?”
“少将軍何出此言?陸啓濤骁勇善戰、正直堅毅,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皇上爲何批了一個‘不必再奏?’”
顧雲間将信将疑接過奏折,望着上面的字迹哈哈大笑:“問你妹妹,她批的。”
提心吊膽半日,竟然是個烏龍,沈清朗哭笑不得。見妹妹與顧雲間關系有所緩和,他心中又多少有些安慰,隻不過想到秦煙雪,他又怒火中燒。得顧雲間允準,去冷園見她。
彼時秦煙雪與靜太嫔關在一間小屋,身上都有被鞭笞的痕迹。
山雨的手筆。
“少将軍,你怎麽來了?”
“見她。”沈清朗的手指向秦煙雪。
年輕女子掙紮擡頭,眼前目光冷峻的青年男子讓她害怕,不由得垂下了眸子。
山雨并不知道他們的關系,他将秦煙雪的懼怕理解爲羞澀,還以爲是久别重逢的怨偶,很貼心地要回避。
“不用,你留下。”
留下是留下了,山雨站在了他的身後。
“你認得我嗎?”沈清朗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與山雨認知中的謙和持重判若兩人。
秦煙雪低低“嗯”了聲。雖然他與四年前那個冬日初見時有些不同,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救了你,你卻偷走了我的玉佩,是嗎?”
秦煙雪想否認,但又不敢,她怕惹怒他。蒙他相救時他還是個少年将軍,溫和内斂又嫉惡如仇,至今仍記得他卸了惡霸一條胳膊那讓她心驚膽戰的一幕。
“我隻是覺得玉佩很.很漂亮,一時錯念。”
沈清朗冷冷道:“再漂亮也不是你的。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清朗,是沈清霜的哥哥。”
“我我知道.”
沈清朗指着山雨手中的劍,他很麻利奉上。
尚未看清動作,就聽兩聲凄厲的“啊”,山雨的耳膜都要震裂了。
一聲來自秦煙雪。她的左肩被劍刺穿,疼痛讓她瘋子一般哀嚎,她長發貼額,面容扭曲,痛苦程度可見一斑。
另一聲則來自靜太嫔。她原本呆滞的雙眼充滿恐懼,有種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生怕下一個就是她。
相比山雨的鞭笞,這個男人顯然更可怕。
沈清朗将劍拔出時,劍尖還滴着血。
“謝謝,劍還你。”
“不謝,少将軍走好。”
沈清朗“嗯”了聲,又回頭:“山雨,小二小三也會來,别讓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