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钰躲避着女子的視線,隻見若芷說着:“你既然不說,我去尋其他人!”
若芷剛要走出視線,隻見墨钰一聲哀歎:“罷了,你是鐵定要救人,哪怕舍棄自己的命嗎?”
女子眼睛布滿血絲,清瘦的身子更添病态:“你知道的,沒有他,我不會獨活。”
墨钰看着若芷堅定的沒有絲毫猶豫,雖然他不知道若芷和那人之間到底經曆了什麽,但彼此的情誼,他這些時日也是看在眼裏,既然命該如此,就看老天爺會不會垂憐了。
“我曾在祖父書房看到一本秘書,書上說,中此毒者爲有一個法子,那就是飲其通身伴侶的精血足量,根據我的經驗,此毒烈性,須得飲下五大碗的血,但這對于一個正常人的身體是承受不住的,稍有不慎,那麽獻血者很有可能血盡身亡。”
若芷聽着,疲态的眸子緊閉片刻,墨钰看着女子,沒人知道在這段時間她想着什麽,隻是一陣靜谧。
“後天就是殡天大典,屆時整個大滄的重要人物都會在場,他可撐得住兩個時辰主持?”
墨钰猶豫:“我前些陣子已經讓江南家裏運來許多珍寶,加之皇宮庫裏和帝師府上也有很多大補貴品,隻能當天用下猛料,才可使人看似完好,但這是一步險棋,在規定時辰内,如果他沒有飲下那血,就算是藥師婆在世,也無力回天。”
若芷的手指緊握,眼色淩厲:“隻能這樣了!”
墨钰退下,若芷叫住:“謝謝你!但滋事體大,不要讓他知道。”
墨钰點頭:“我明白,隻是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我幫你也不全是你我私交甚好,就算是爲了家族,隻希望若有一日朝廷出手,請善待墨家,留下治世衣缽,也好體面。”
若芷看着那離去的黑色身影,夜色風鈴湧動,月夜無垠。
《治世方》
無上無量,大慈大悲。
不是妙手,亦無回春。
世人皆病,心之淨方。
普渡無法,衆生皆引。
來去自如,萬物生息。
因現在處于風口浪尖,若芷不敢大動幹戈的去搜查整個皇宮,連璃西中毒的事情被封鎖。不過能在儲君的身邊下毒于無形,一定不是簡單的人物,根子太深,如今自顧不暇,不能抓取。現在若芷最重要的,也是最頭疼的是怎麽讓連璃西不懷疑的情況下去……
若芷和墨钰交代後,一直陪在内室,各種政務,皆若芷代爲處理,連璃西卧床養着,有時甚至說話都不及力氣,要不是出身甚好,有湯藥吊着,換做普通人家早就一命歸西,何能至此?
晚間,嬷嬷走過來和若芷說了些什麽:“姑娘,這是墨醫師讓老奴轉交給你的,他說殿下病着,此藥可幫您完成大事。”
若芷接下藥瓶,随即吩咐下人們出去,無事不允許進來。
午夜時分,連璃西沉睡的眸子睜了睜,是熟悉的面孔。
“璃西,把藥喝了。”
若芷溫柔的一口一口的遞給對方,連璃西隻是沉浸在和若芷單獨相處的溫馨,即便身體虛弱,但精神上很是幸福,這對于常年見不到面,隻能書信來往的他來說,簡直是太過奢靡。
要不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還真想這樣一直病着,那樣她就能一直陪着自己了。
藥水下肚,連璃西看着若芷點着蠟燭批改奏折,嘴角笑了笑,過了一會兒,他的精神愈發好了些,竟然沒有白天的虛弱,他一度以爲是墨钰的藥方厲害。
隻是又過了一會兒,他有些察覺不對,怎麽竟生出某種異樣,他搖了搖頭,眼神迷糊,隻見遠處唯一的蠟燭被若芷掐斷,自己陷入了黑暗。
窗外依稀的月光照射在女子悲痛的面孔。連璃西渙散的瞳孔,最後隻看見一個女子的身影脫解着腰間的紐扣。
連璃西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殡天大典,他被侍從簇擁着穿好孝服,整理好頭飾,墨钰給了他一大碗湯藥。
“殿下,此湯藥最多維持兩個時辰,最基本的環節過後,殿下一定要及時離開,切莫讓别人發現。”
連璃西一飲而盡,湯水苦澀,但比不上内心的痛苦。
“你這是有了解毒的法子?”
墨钰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破綻,隻是微微點頭,按照之前和若芷商量好的措辭。
“回殿下,我之前江南老家已經尋得岐山老者的嫡傳弟子,已經在趕回長平的路上,如今算來今晚就能到場,隻要您能挺過大典,讓那位爲您醫治,性命可保。”
連璃西被侍人化了妝,掩蓋掉憔悴的面容,眸子在眼眶了轉了轉,想到了什麽,又咳嗽了一下。
“那晚是夢吧?許是夢魇纏繞,讓自己心思混亂。”
伯希的彙報流程,打破了連璃西的些許猜想,直到自己站在大殿中心,主持着殡天儀式,陽光的直射讓他有些吃不消,險些踉跄。
衆臣子,皇子,皇妃,公主等各皇宮内苑和外戚大臣,身着麻布跪在大殿,中間的那口大白花棺材,讓大家才清晰的知道,一個帝王的時代結束,新的統治者将要來到。
若芷作爲帝師,站在中央,上傳天命,下達君意。她有些漠然,衆人隻知江山易主,衆人不知這個新君,是她親手編織的夢想,或許有一日她不在了,但這個夢,眼前的男子會爲自己傳遞下去。
擡棺出皇城,入金陵墓。
大街上的百姓夾道觀看,也許隻有這種場合,才能看見那些皇親權貴身穿麻衣,不施粉墜,步行走路;不是綢緞加身,不是當街縱馬,不是高高在上。
其實抛開那些個加持,他們和他們也沒什麽兩樣,有幾個八卦的路人紛紛道:“咦,這麽一看貴族的小姐公子也就那樣,還沒有我家兒女長的出彩。”
“還真别說,我看那些人身闆柔弱,要是小子,我看他一定幹不了農活,怎麽撐起一家之主,要是姑娘不能做飯洗衣,怎麽安家内室?”
“就是,風一吹就倒,都是吃幹飯的,給我爲奴爲婢,我都嫌棄。”
“有的人生下來就是來享福的,有的人生下來就是幹活的,比不了,比不了!”
那些個人怎麽會聽不見,夾道兩邊的議論聲,要不是有禮制壓着,就憑一個個傲嬌的主,早就叫家丁侍衛給人教訓,他們何曾受過這些非議。
“都給本公子記好了,日後有你們受的。”隊伍裏不乏有撐不住氣的少爺。
那些百姓看情形,也敢伸脖子耍橫,做鬼臉,直接把人怼了回去,自此隊伍裏沒有了跋扈的聲音。
一路上連璃西在前,棺材居中,若芷在後。而後是公主和皇子,接着就是衆官員和家眷。
行至皇城門,連璃西轉接了棺材的馬車,由專門護送的隊伍接手,送到金陵。
自此,統治大滄三十三年的希帝将淹沒在曆史的舞台。
曆史不會因爲一個人的結束而終止,史書仍在書寫。王侯将相,甯有種乎,好似精彩,但在這精彩中,這曆史的筆墨從來沒有描繪這普羅大衆的萬千苦楚,也許,這就是曆史存在的最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