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人黃九
韓亦避退,堂中唯她一人站着,受着身份尊貴的上位者的審視。
的确變了許多。
她想到從前,他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皇子,随處都是可欺他之人,而他是那般的溫和平靜,從不與他人産生紛争。
後來才知,那隻是一副面具罷了,是他蒙騙世人的僞裝。
籌謀多年,終于得償所願,卻不想,他入主東宮的獻祭者竟是她董氏一族。
如今,他身居高位,高高地睥睨她這不入流之輩。
可悲,可笑!
然,李英玉并不知她心中所想,隻覺此人頗有些古怪,在塵相寺時還是個小遊醫,如今又被稱爲小道長,樣貌醜陋卻瞧得出氣質不凡,此人,定不是平凡人家出身。
隻是他匆忙前來有要緊之事,并未過多在意。
目光掃視二人,說道:“本宮聽聞,前幾日永安公主遇上了不幹淨的東西,京中傳得沸沸揚揚,擾了民心不說,朝堂之上更是不得安甯,聖上整日憂心忡忡,寝食難安呐。”
“所以,本宮便想着親自來瞧瞧,這單水閣是否清淨,以解聖上煩憂。”
蕭玉并不作聲。
且不說他這話有幾分真假,朝堂上的事,非她一個外人能置喙,自然是說給旁人聽的。
“旁人”回道:“回殿下,未有什麽邪祟,都是些空穴來風的謠言罷了,卻令陛下憂思過慮,皆是臣的不是,那日公主負氣而走,臣應親自護送才是,又豈會發生如此荒謬之事!”
“時安。”
李英玉動了動食指上的玉扳指,沉聲提醒:“事發之時,你并未在場。”
“是。”
趙無陵如是說,眉宇不自覺擰起。
聞言,李英玉揚起眼角:“據永安身邊的随從說,那日,除他們以外,還有一人也在。”
還有一人。
“一人”二字被着重強調,蕭玉倏地擡起頭顱,四目相對中,李英玉撫玉的動作瞬間頓住,不知怎的,心中驟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仿佛一把利刃,将他刺穿。
“你”
他不自覺地開了口,手上緊攥着扳指。
卻聽下面傳來一道不熟之音:“小人黃九。”
“啊。”
李英玉緩緩松開手,緊繃的心終于落定,含笑道:“這些日子忙得焦頭爛額,本宮是有些健忘了,小九道長不要見怪。”
“殿下言重了。”
爲了陸靜雅的病,他還真是煞費苦心,隻可惜了那些無辜被殺之人。
如今卻在這裏惺惺作态,真是令人膽寒。
她卻不得不做出一副恭敬的下人姿态:“不知殿下召小人前來,所爲何事?”
李英玉不答反問。
“敢問小九道長,你與黃天閏黃道長是何關系?”
她答:“回殿下,他是小人二叔。”
“可是親二叔?”
“沒錯。”
思慮片刻,李英玉叩了叩桌面,收斂了溫和的笑容,神情一臉嚴肅,不苟言笑。
“本宮且問你,永安公主出事當日,你是否也在現場?”
咚。
趙無陵被這莫名的動靜驚了一跳,見此場景,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蕭玉跪得闆闆正正。
聲音洪亮無比:“回殿下,小人的确在現場。”
聞言,李英玉再問:“那日發生了何事,你可還記得?”
隻見怯生生地擡起一顆頭顱,眼含不安。
“回殿下,記,記得。”
幽幽的眼神定格在她身上,隐忍的,迫切的,複雜的情緒倏然交織。
“那你便說說,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淩駕于平凡人之上的勢力,威嚴與殺戮。
這才是真正的李英玉。
她心中笃定,倘若沒能說出他想要的答案,自己也會落得如同那些無辜被殺的道士一般的下場。
正如靜姝姑姑說的那樣,太子與她終究不是一路人,當初她不該對他用情至深,如今更不該将自己困囿于仇恨中。
父親選擇犧牲董家,成全他的太子之位,隻爲換來一個昌盛的漢雲朝。
是無路可退之下的大義,她敬,她佩。
隐去眼底的淚光,将那日發生的經過娓娓道來:“那日,天黑透了,公主在府中迷了路,便吩咐小人引路,是以,小人将公主送到大門口,當時”
她吞咽口水,作驚恐狀:“當時,公主已經上了馬車準備啓程回宮,誰知突然刮來一陣怪風,小人頓時迷了眼,就趕緊躲進了門内,就在這時候,那陣風突然變了,化爲了人形,十分的高大,笑聲極其可怖,不知怎的就沖公主去了。”
“你果真看見了。”
李英玉看向一旁沉思的趙無陵,問道:“守門的侍衛呢?”
這一問,蕭玉亦察覺不對勁,堂堂趙小侯爺的新府邸,怎會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不對初入單水閣時,府中雖是人丁稀少,大門卻是有侍衛把守。
偏偏那晚,不見一人蹤影。
側目過去時,被趙無陵逮了個正着,隻見他睨了她一眼,随即回禀道:“殿下有所不知,高大人府上遭了賊,賊人不僅損害财物,還傷了不少人,無計可施之際,便尋上臣這裏來了,請求臣分派人手前去捉拿賊人。”
蕭玉十分不解。
當初圍堵她與三師伯時,可是來了數不清的人頭,如今卻說人手不足,連守門的侍衛都要分派出去執行任務,那些暗衛,如今又在何處?
這番解釋,聽得李英玉眉頭緊鎖,甚是不悅。
“他府中遭了賊,爲何不先去報官呐?”
“回殿下,這高大人向來如此,愛惜面子如命,想當年爲了保全名聲,不惜将親生女兒趕出京城,如今家中遭竊,恐傳出去遭人笑話,便瞞得死死的,誰知賊人複又返回,打傷下人不說,辱沒并殺害了他最寵愛的妾室,萬般無奈之下便求到臣處。”
“原來如此。”
李英玉明白事情原委,了然地點了點頭:“這個高文亮,身爲參知政事,成天在朝堂之上與他人之乎者也講些大道理,卻不想自身私德有虧,此次府中失竊,隻怕對方是有預謀的。”
“殿下英明,臣已查到,高大人府裏丢失的财物,如今卻出現在某位官員的府邸中,隻不過此事還未全然查明,待水落石出之時,再向殿下禀明。”
李英玉“嗯”道,視線重新回歸堂下跪着之人。
默默聽着二人的對話,總覺得他們口中這位高大人十分的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直到聽說将親生女兒趕出京城,她才恍然明白。
高文亮,高舒燕的親生父親。
當年,因爲她揭露高舒燕與其他男子的私情,導緻高家成爲京城的笑柄,與六皇子的婚事也被取消,高文亮可是恨透了她。
在天牢時,高文亮就曾來看過她,落井下石洋洋得意的話說了一大堆,隻是她當時沉浸在被李英玉背叛的痛苦之中,壓根沒聽見他說了什麽。
提起高文亮,她不免想起葬在他鄉的高舒燕,也不知這些年高文亮有沒有想起她,有沒有打聽過她的下落。
聽了這事,她覺得自己高看了他。
此人自私自利,死性難改,又怎會想起令他丢了面子的高舒燕?以爲拉幫結派便可無法無天,卻不想被人狠狠算計了一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