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覃風耳目聰慧的優勢便展現了出來,可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人像是能将他看得清楚一樣,精準地知道他在什麽地方,并下了狠手。
這就很麻煩了
眼看天就要亮了,他不能再耽擱時辰。
看準時機,他轉換了策略,邊打邊退,退到一處暗巷時,他終于尋到機會擺脫幾人,巷子裏七拐八繞,一般人還真不好走出來,何況是第一次來中原的柔然人。
從另一側走出來時,響亮的雞鳴聲十分應景。
他伸了個懶腰,正打算出城時,一抹黑影從天而降,十分霸道地擋住了去路。
周遭倏然靜了下來。
覃風往後睨了一眼,沒有追上來。
此人,大抵就是剛才抱着手看戲的那位,直覺告訴他,這人才是最難纏的。
此人同他一樣,臉上蒙了塊面巾,隻露出一雙犀利的眼睛,他覺得有些眼熟,欲細看時,對方已經趁他不備率先出了手。
僅僅一式,覃風站的地方多了個碗大的坑。
所幸他退得及時,見狀,便知此人極難對付,揮着逍遙劍迎了上去。
那人見他不要命地沖了過來,又因剛才見過他的身手,便下意識往旁邊躲閃,哪知覃風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那人躲閃時,他瞬間收劍,縱身一躍翻到圍牆的另一面。
那人反應迅速,發現被算計時,便出手去抓,最終還是被他逃掉了。
成功擺脫了這些人,覃風馬不停蹄地往彌途山趕,沒有如約先去山下的林中與古哈麗二人會和,而是抄了近道上山回了塵相寺,脫下鬥篷時,他才發現胳膊在流血。
以一敵十,還都是頂尖的高手,真要拼死拼活地打起來,就不止現在這點傷了。
不顧得傷勢,先囫囵洗了把臉,擦去臉上的汗漬後,将沒來得及戴上的人皮面具重新戴上,至于傷口,隻是簡單包紮了兩下,便急吼吼地下山去了。
走捷徑下山,行至一半時,天已經亮了。
他倏然停下,擡起頭透過高林看着灰白的天空,眼皮不自覺地跳了兩下。
突然想起什麽,他摸向腰部,空空如也。
匕首不見了!
——
見他人模人樣地出現,古哈麗嘴上不饒人,心裏卻是松了一口氣。
烏白卻是驚訝于他竟然一點事也沒有。
“那些人可是铎多可汗帳下最厲害的殺手,你的武功究竟有多厲害?!”
“小意思。”
覃風傲嬌地撇了撇嘴,實際上,他是絕對不會告訴烏白,自己是怎麽像個孫子一樣溜走的。
“對了,揚州湖暫時回不去了,你有什麽打算?”
他走向古哈麗,神情瞬間變得嚴肅。
古哈麗沒有猶豫地告訴他:“我方才已經傳信給陛下,陛下自會派人來接我。”
覃風眯起眼睛,對其傳信的方式很是好奇,卻也沒開口問,隻是點頭“嗯”了一聲,然後問道:“可是接你去宮裏?”
古哈麗搖頭,道:“陛下在宮外有座專供夏天納涼的宅子,極少有人知曉,我打算先去那裏住上幾天。”
“金屋藏嬌?”
覃風脫口而出,笑意更深。
古哈麗不在意他的調侃,因爲本就是這麽一回事,也是她如今想得到的結果。
一個時辰後,皇帝的人果然來了,覃風坐在樹上看着古哈麗離開,出林時,古哈麗回身望了他一眼,好像有什麽話要說,覃風擺了擺手,示意她快走。
最後,古哈麗臉色極其難看地走了。
回到塵相寺,正巧碰到方叔一行人又要去接山泉水,便喊他一起去,他連連擺手婉拒,說自己要去佛前誦經,然後腳底抹油開溜了。
午時,靜安師太終于發現他受了傷,好一頓斥責。
“内傷未愈,又添新傷,你這是要作死自個啊。”
他連忙哄着靜安:“我沒事,我真沒事,破了一點皮而已,您放心,我有分寸。”
靜安瞪了他一眼,翻起舊賬來。
“京城繁華浮躁,可你不能自甘堕落,胡亂交朋友,還去什麽花柳巷,簡直就是不學好!”
“我沒.”
覃風臉上的笑容僵住,湛黑的眸子眨巴眨巴,一頭霧水。
“這些事,是誰告訴您的?”
“誰人不知你覃二公子的風流往事,還用人告訴我嗎?”
覃風讪讪一笑:“也對。”
靜安師太不允他再去佛前誦經,他便去靜姝姑姑以前住的院子裏,将落葉打掃幹淨,日落西山才回屋休息,第二天一大早,覃府的小厮上山來了。
說是兄長叫小厮來請他回家去過中秋。
“中秋?”
覃風不是數着時間過日子的人,這些日子過得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日。
“是的二公子,明日就是中秋佳節了,小姐和姑爺都會回府上一起過節,大公子便讓小的來請你下山回家。”
他本想答應的,可一想到自己身上有傷,回去定被兄長察覺,兄長如此唠叨,肯定會纏着他打破砂鍋問到底,想到喋喋不休的場面,他打了個寒顫。
于是,他忽悠道:“你回去告訴父親和兄長,昨夜佛祖給我托夢了,讓我從即日起,虔誠拜佛誦經,三日後才可離開寺廟,否則,定然大禍臨頭。”
“啊?”
小厮一臉懵懂。
覃風暗暗揚了揚眉,故作認真道:“佛命不可違,讓兄長不必擔心,過幾日我自會回去。”
“.是。”
成功将小厮忽悠下山,覃風站在菩提樹下,張望正在上山的香客,濃郁的檀香味從香爐中蜿蜒而出,令人靜心凝神。
蓦地,他察覺身後有人。
回首,一雙深邃的褐眸直勾勾地凝着他,一襲白衣飄然若仙,芝蘭玉樹般地立在樹下,薄唇勾着一抹戲谑的意味。
“佛祖托夢?”
眼皮子又跳了一下。
覃風露出假笑:“沒錯,興許是在下的虔誠打動了佛祖。”
“嗯原來如此。”
趙無陵笑了笑,信步至他身邊,亦望着上山的香客,他往旁邊挪了挪,兩人中間隔了不少距離,才放心地垂下胳膊,趙無陵将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什麽也沒說。
面對趙無陵,她向來無話可說,便随便挑起一個話題。
“明日就是中秋,小侯爺不早回去布置嗎?”
望着上山下山交錯的人們,趙無陵眉宇間的情緒濃郁得化不開,良久,才緩緩轉向覃風,笑意甚濃。
“昨夜佛祖也給本侯托夢了,讓我從即日起,虔誠拜佛誦經,三日後才可離開寺廟,否則,定然大禍臨頭。”
覃風一臉的錯愕,原來忽悠小厮的時候,他已經聽到了。
漬漬。
學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