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莊曉夢的心思
人是一種懂得苦中作樂,也是很容易被馴服的生物。
除了最初的兩天有些難熬之外,大多數學生都已經習慣了軍訓的節奏。
頭兩天還在說天氣太熱,訓練太累的唐福林也沒再抱怨。
公孫瑾一如既往地在碼字,關羽溫酒斬華雄那一段廣受好評,讓不少粉絲都很是滿足。
不論是原著還是央視版三國演義,對于關羽大戰華雄都沒有着太多筆墨,但依然十分精彩。
關羽隻是縱馬迎戰,不多時便策馬歸來,将華雄的人頭扔在了帳内。
衆諸侯皆驚。
酒且尚溫,關羽一飲而盡,盡顯豪邁與潇灑。
曹老闆便是從那時開始,對容易臉紅的傲嬌黑長直芳心暗許吧。
“雖然沒有描寫具體的打鬥場面,但就是看得很過瘾。”
“是啊,一去一回,就輕松斬下了華雄的首級。這般雲淡風輕。更能說明關羽的武藝高超。”
“取汝狗頭,猶如探囊取物!”
“更誇張的是,關羽回來的時候,酒還是溫熱的。這說明完全就是碾壓,殺華雄跟殺雞一樣,不費吹灰之力!”
雖然打賞的數額日益增長,但是距離稿費發放的日子還遙遙無期,公孫瑾是痛并快樂着。
盡管他已經在生活開支方面很節儉了,但還是面臨着最基本的溫飽問題。
花呗也好,白條也罷,公孫瑾的額度很少,因爲原身之前就沒怎麽用過,所以那點錢根本用不了幾天。
指望完全靠着借貸來支撐一個月的生活開支還是不現實的。
更别說,他有時候走進便利店,看着冰櫃裏的肥宅水,就會忍不住拿一罐。
他倒也不是很喜歡喝碳酸飲料,就是圖拉開易拉罐拉環的第一口。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不對,不止是一個月。
網站發稿費的時間是下個月的12号,有些時候碰上節假日可能會提前兩天。
這段時間内,他必須在學校裏再找個讨口子的門路。
“解散!”
又是一整天的訓練結束,公孫瑾一個人朝着宿舍走去,将林輝、歐陽瑞、唐福林三人都遠遠甩在後面。
“喂,你們是鬧了矛盾嗎?”
王雪彤挽着易凱蒂的胳膊走了過來。
“什麽矛盾?”
林輝一見到易凱蒂,就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易凱蒂眯着眼,很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掌,一臉嬌憨。
“喏~他都不跟你們一起走的。”
王雪彤沖公孫瑾的背影努了努嘴。
“公孫的性格一直就是這樣,沒什麽奇怪的。”
林輝淡淡地道。
“他這個人,是不是很難相處啊?”
王雪彤眨了眨眼,很想問關于公孫瑾的事情。
“是有一點,感覺他挺驕傲的,好像誰都看不起。”
唐福林小聲說道。
歐陽瑞聞言,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果然,我那個室友也是。”
王雪彤不禁莞爾,扭頭看了看遠處,一個人遠去的莊曉夢,身後的影在路燈下被拖得纖長。
林輝看了看唐福林,又看了看王雪彤。
“公孫待人和善,隻是喜歡獨來獨往而已。”
“在别人背後議論别人的不是,這樣不好。”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唐福林不禁有些臉紅。
林輝親自将易凱蒂送回了女生宿舍。
回宿舍的路上,唐福林和歐陽瑞走在一起。
“歐陽,他剛剛說,在别人背後議論别人不好,是不是就是在諷刺我?”
唐福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
“沒有吧,你不要想太多。”
歐陽瑞搖了搖頭。
“那伱覺得公孫瑾怎麽樣?”
“挺好的啊,就是不愛說話而已。”
歐陽瑞側目看着他,很是認真地道。
“但是,他就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
唐福林回憶着公孫瑾在宿舍的樣子。
從開學到軍訓的這幾天,公孫瑾從來沒主動和他說過一句話。
唐福林問的一些問題,他也總是低着頭玩手機,回答很敷衍,總是“嗯”和“哦”。
這讓唐福林一直深信着,公孫瑾就是看不起他。
“你覺得,公孫瑾爲什麽和林輝話比較多呢?他們兩關系還不錯。”
唐福林繼續問道。
“有嗎?我怎麽感覺,公孫瑾在宿舍裏也沒怎麽搭理林輝啊。都是林輝在主動找他聊天。”
“林輝喜歡哲學和詩歌,還有現代文學。他們兩個人有一些共同話題,然後就會聊上一些。”
“我們隻聊遊戲,跟他們沒什麽好講咯。”
歐陽瑞攤了攤手。
“應該是林輝家有錢吧,所以他才和林輝關系好。”
唐福林覺得應該是自己家裏窮的緣故,所以公孫瑾才不想理他。
所以他堅信,像歐陽瑞這樣和他一樣家庭貧窮的人,才是他真正的朋友。
“不要這麽想,我們被曹旭欺負的時候,是他幫我們出頭的。”
歐陽瑞無奈地歎了歎氣。
當初他爸爸要留在宿舍過夜,公孫瑾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認真地對他說:“外面賓館那麽貴,住宿舍不是挺好嗎?爲什麽要亂花錢?”
被曹旭欺負的時候,也是他站出來,捍衛了他的尊嚴。
當天夜裏,他一個人趴在桌上睡覺的時候,有個人走過來将那件舊校服蓋在了他身上,那人身上有煙草味。
公孫瑾是不抽煙的,那就是林輝了。
所以公孫瑾和林輝兩個人,其實并沒有因爲他們家裏窮就看不起他們。
是唐福林庸人自擾罷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打人那麽兇狠,肯定以前就經常和人打架,在高中的時候說不定就是混混。”
唐福林支支吾吾地,找了個理由,不知道是想說服歐陽瑞,還是想說服自己。
“呃……我們還是想想等會去食堂吃什麽吧。食堂三樓有家砂鍋面很好吃。”
歐陽瑞一時語塞,趕忙轉移了話題。
唐福林還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又欲言又止。
他是有些讨厭公孫瑾的。
每當王雪彤問他關于公孫瑾的事的時候,他就會一陣煩躁。
加上公孫瑾總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讓他總覺得自己遭到了輕視。
他覺得世人都嫌貧愛富,理當如此。
對于林輝,他一樣喜歡不起來。
剛進宿舍的時候,他就對林輝看不順眼。
因爲他覺得林輝太“浮誇”了,精緻的西裝和夾克,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發型,手上帶着幾十萬的歐米伽手表。
和家長聊天的時候也是滔滔不絕。
而他的爸爸媽媽,隻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沒見過什麽大世面,在别人家父母面前一直誇人家孩子多麽優秀,把他貶得一文不值,還說讓他向人家學學。
唐福林覺得很不甘心,憑什麽啊?
大家都是通過高考來到這裏的,都是同一個層次的人。
我家條件這麽差,沒有補習班,沒有好的老師輔導,也沒有優質的教育資源,我還是考上了大學。
林輝要是生在我這樣的家庭環境,他沒準還考不上大學呢。
不就是家裏有點錢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我比他差嗎?
他要是家裏沒錢,還能嘚瑟什麽?有什麽好牛的?
唐福林承認,林輝很帥氣也很自信,是他最讨厭也最羨慕的那種人。
匆匆回宿舍換好衣服,将迷彩服扔進洗衣機。
公孫瑾出了校門,準備買一些小吃解決晚餐問題。
校外的小吃攤大排長龍,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
隻要不怕累,在大學附近擺攤賣點烤紅薯、炸串、炒面之類的,不說大富大貴,至少一家人也是實打實的小康水平。
學校有最穩定的客戶,消費市場巨大。
大學牲的錢又是最好掙的,尤其是女大學牲。
要是手藝能在一衆攤位中脫穎而出,必然賺得盆滿缽滿。
“一碗炒飯,少放油。”
公孫瑾看了看攤位上食物的價位表,最簡單的火腿腸蛋炒飯隻要五塊錢。
吃飽是沒什麽問題,味道就不用奢求多好了。
他比較喜歡清淡點的食物,不喜歡油太重的。
炒飯炒面,還有炸的東西,如果不是實在沒得選,他都不會碰的。
看着攤上的油漬,有些許潔癖的公孫瑾皺了皺眉,強忍着不适。
臨近的攤位上,香腸在烤架上滋滋冒着熱油,非常的香。
見公孫瑾看了過來,攤主笑吟吟地道:“帥哥,要不要嘗一下?這個是腌羊肉加了洋蔥制作的香腸,羊油烤出來很香。”
公孫瑾看了一會兒,有些不自覺地吞咽了下口水。
他感覺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一頓好的了。
再三思慮,他還是咬了咬牙,決定買一根。
“給我拿一根吧。”
從老闆那裏接過烤腸,公孫瑾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就在他微笑的那一瞬間,他發現好像有人在注視着他,于是收斂了笑容,往四周張望了一番。
果不其然,在一個攤位上,發現了一個女孩的背影。
那女孩在他看向那邊的時候,就背過身去,手裏還拿着手機。
公孫瑾微微蹙眉,沒有理她。
又過了一會兒,眼角明顯有閃光燈亮起。
“咔!”
畫面就此定格。
公孫瑾看了過來,目光有些不善,朝着這邊走來。
莊曉夢收好手機,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沒走兩步就臉頰泛紅,邁開步子開始奔跑,活像一隻撒歡的兔子。
公孫瑾快速追了過去,往前伸出自己的手去夠她的衣服後領。
“站住。”
莊曉夢正跑着,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衣服後面的兜帽突然被一把拽住。
少女兩條修長的腿在原地蹬了蹬,無法寸進,然後被一把拉了回去。
“你幹嘛?”
莊曉夢停下來,理了理自己衛衣後面的帽子,目光有些躲閃地看着他。
公孫瑾盯着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把照片删了。”
“什麽照片,我……我怎麽聽不懂?”
莊曉夢歪着頭,一臉無辜,但是眼睛還是不敢看他。
她是覺得公孫瑾在街燈照耀下,那張臉太好看了。
尤其是他笑的時候。
他很少笑,但笑起來簡直能要人命。
所以她又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照。
“别裝了,我知道之前那兩張照片也是你拍的。”
公孫瑾沒好氣地道。
莊曉夢不說話,隻是看着他,偶爾眨一眨眼,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試圖萌混過關。
她的長相和氣質并不是偏甜美可愛的那一類女生,看起來是很冷豔的,有些像黛玉那般,不食人間煙火。
但是,當那張清冷的容顔展露出天真無邪的樣子,倒也惹人憐愛,讓人生不出邪念。
公孫瑾看着她,也不忍心呵責。
他覺得這姑娘也不像看上去那麽孤僻冷漠,反而古靈精怪的,有一些小狐狸般的俏皮和狡黠。
“同學,你的炒飯好了。”
身後傳來了小攤老闆的聲音。
公孫瑾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莊曉夢,有些不理解她爲什麽總喜歡盯着他。
轉身朝着攤位走去,付了炒飯的錢,還剩下那個羊肉烤腸沒有付。
烤腸份量很足,用的也是真的羊肉,所以價格很貴,一根要賣到十二塊。
公孫瑾也覺得是自己奢侈了一把,準備掃碼結賬。
看着信息上顯示的餘額不足,公孫瑾眉梢一挑,左右看了看,又低下頭。
“等一下,這個網不好。”
“沒事。”
攤主樂呵呵地,表示不在意。
先後試過了支付寶和微信,公孫瑾發現都顯示餘額不足。
“怎麽回事?怎麽會餘額不足呢?”
公孫瑾看了看銀行卡裏的餘額,剩餘11.3元。
“不應該啊?我記得還剩下12塊的。”
公孫瑾想了半天,就是覺得很納悶,查找了下信息才知道。
運營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通的短信業務,剛剛扣了2塊……
“卧槽!”
公孫瑾一下子陷入了尴尬,這下怎麽辦?
他看了看樂呵呵笑着的攤主,縱使面色再平靜,臉色也忍不住有些發窘。
他左右看了看,見莊曉夢還在附近的攤位上逛着,想了想,朝着她走過去。
“那個,打擾一下。”
“什麽事?”
莊曉夢側目看着他,不禁有些意外。
“我……手機停網了,你能不能暫時幫我付一下那邊小攤的錢,回宿舍連了wifi,我再轉給你。”
公孫瑾想了想,撒了一個讓自己體面一點的謊。
莊曉夢瞅了他一眼,嘴角一揚。
“我給你連個熱點,你去付吧。”
“這……”
公孫瑾面色一僵,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處。
“怎麽?連熱點不行嗎?”
莊曉夢眨了眨好看的眸子,微微歪着頭。
聲音很清冽,又帶着一絲戲谑。
“你該不會是沒錢吧?”
公孫瑾聞言,腳趾不自覺地摳在了鞋底,但還是故作鎮定地道:“沒有,十幾塊誰付不起?就是停網了。”
“幫忙付一下,同學。以後你要拍我照片做表情包,你随意好吧。”
人在沒錢的時候,是可以降低底線的,比如現在的公孫瑾。
他現在隻想盡快結完賬,對于她制作的表情包已經徹底不想管了。
莊曉夢将他的窘迫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來到了小攤面前,指了指遠處的公孫瑾,然後付了賬。
“給你付了。”
她遠遠地搖了搖手機。
“謝謝!”
公孫瑾道了謝,回宿舍的路上,長舒了一口氣。
爲一塊錢弄得灰頭土臉的,真的挺窩囊的。
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南柯一夢申請加你爲好友”。
加完好友,莊曉夢第一句話就是:“你不是說你沒網了嗎?”
公孫瑾假裝沒看到。
“哦,有網了,我猜你應該是回宿舍了吧?”
公孫瑾又裝作沒看到,隻是看着她發過來的消息,就能聯想到那個清冷孤傲的女孩,露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既然有網了,那就可以轉賬了。趕緊轉錢過來,十二塊。”
莊曉夢唇角微抿。
一想到那個男孩現在窘迫的樣子,她就有些想笑。
不是不喜歡他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樣,隻是她想從他身上,看到一些屬于人的“煙火氣”。
不屬于高高在上的神,隻屬于“人”的氣息。
完美無瑕的神,美則美矣,卻美得空洞。
人會犯錯,會犯傻,會面臨窘境,也會不知所措。
正是因爲一個人身上會偶爾浮現出這些小缺點和小錯誤,所以才顯得真實。
美得像空中樓閣一樣的公孫瑾,當然也是很好的,卻并不是她喜歡的樣子。
“欠你一塊。”
公孫瑾轉了十一塊過去,銀行卡裏還剩下三毛錢。
另一邊的莊曉夢看着他轉過來的錢,秀眉微蹙,不禁有些擔憂。
“這個白癡,混得這麽慘啊……”
回宿舍之後,公孫瑾吃完飯,洗完澡就開始碼字。
林輝沒回宿舍,想來是在旅館颠鸾倒鳳。
歐陽瑞和唐福林用筆記本連着校園網打着英雄聯盟,時不時能聽到唐福林用拳頭砸桌子的聲音。
“好卡啊!什麽垃圾網絡!”
沒一會兒,卡頓恢複,電腦變成黑屏,他就氣得面紅耳赤。
雖然環境是很吵,但公孫瑾也還是能沉得下心。
接下來是三國中一個相當精彩的環節,也是他格外喜歡的。
“頭戴三叉束發紫金冠,體挂西川紅棉百花袍,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铠,腰系勒甲玲珑獅蠻帶;弓箭随身,手持畫戟,坐下嘶風赤兔馬。”
果然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
“誰敢出戰?”
“我去!”
“此乃何人?”
“河内名将方悅。”
方悅戰不過五合,被呂布一戟刺于馬下。
“呂布休走!”
“乃我部将穆順。”
隻是一個照面,穆順就被一戟戳死。
孔融部下武安國使鐵錘飛馬迎戰,十餘合被砍斷手腕,棄錘而走。
“呂布這厮英勇無敵,可會合十八路諸侯共商良策。”
“隻有先擒呂布,方能誅殺董賊!”
“我去會會這厮!”
公孫瓒親戰呂布,數合不敵便敗退。
随後,一豹頭環眼的猛将持丈八蛇矛沖入戰陣。
“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張飛在此!”
雙方激鬥正酣,戰五十合不分勝負。
“看刀!”
雲長提青龍偃月冷豔鋸前來助戰,戰三十餘合仍戰不倒呂布。
“賢弟,我來也!”
劉玄德持雙股劍前來,三兄弟圍着呂布,如轉燈一般大戰,衆諸侯都看得呆了。
呂布對着劉玄德虛刺一戟,蕩開陣角,倒拖畫戟,飛身回營。
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但依然有無數熬夜的讀者在苦苦等候,公孫瑾也算沒有辜負讀者的期待。
唐福林還在和歐陽瑞打着遊戲,公孫瑾沒有關燈,隻是在睡覺之前拿起手機看了看消息。
看到專業群裏有人發了紅包,一直都在潛水的他也試着搶了一個。
運氣不錯,六角錢。
算上QQ錢包裏的幾角錢,正好湊成一塊。
“不差你錢了。”
看着他發來的一塊錢紅包,莊曉夢清冷的臉頰上又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這家夥,雖然看起來冷了點,但總覺得莫名可愛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