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是庸俗，是審美
爲期半個月的軍訓結束得很快，除了最開始的幾天之外。
往後的時間發生了什麽，公孫瑾都記得不是很清楚。
一天一天，都是平凡的日子。
最後一天方陣從主席台前踢着正步走過時，教官和校領導給予了熱烈的掌聲。
校長上台發言，知道學生們不喜歡太啰嗦的發言，于是長話短說。
少年席而論道，君子起而行之。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厚德載物。
諸如此類勉勵新生的話。
天上落着小雨，氣溫已經轉涼。
校園裏廣播學院放着一些關于青春的歌曲，倒是讓公孫瑾聯想到了自己的高中時代。
那時候他在操場上奔跑，風中飄搖着零落的桃花，播音室裏放着劉瑞琪翻唱的《晴天》。
那種空靈輕盈的前奏，還有叮咚叮咚的雨聲，陪伴了他一整個青春。
說是晴天，卻一直是雨天。
阮教官告别的時候，沒有說很多話，隻是潇灑地揮了揮手，便轉身離去。
萍水相逢一場，倒也不會有學生爲此感傷。
公孫瑾用光了花呗的額度，私下還找林輝借了些錢才撐到軍訓結束。
期間晴姨又打電話來問他，是不是沒有生活費，還通過微信給他轉了一筆錢。
公孫瑾無數次想過收下那筆錢，但最後還是沒有接受。
等這筆錢過期退回的時候，又有些懊悔。
他也在質疑自己爲什麽要這樣死撐。
思來想去，可能是三國給了他死撐的底氣吧。
三國的書評區已經超過了五萬，榮獲了全站曆史類小說，甚至全頻道小說推薦的第一名。
打賞和月票之類的數據，公孫瑾沒有細看，太多了。
各個專欄和營銷号以及短視頻平台都有關于這本書的推薦。
網上沖浪的時候也能看到諸多關于這本書内容的讨論貼。
甚至連校園論壇，以及周圍的同學都對書裏的劇情和故事津津樂道。
當然了，書友圈裏也存在一些讓公孫瑾沒想到的情況。
比如三兄弟的粉絲和呂布粉絲之間黨派互撕的情況。
女生宿舍裏，作爲呂吹頭子的鍾苓子趴在床上玩着手機，正在和名字叫做“南柯一夢”的關吹對線。
苓：“三英戰呂布你們看到了嗎？”
“呂布天下第一。”
南柯一夢：“是的呢，天下第一被一個賣草鞋的，一個殺豬的，一個賣綠豆的打跑了（捂嘴笑）”
莊曉夢撇了撇嘴，表示不以爲然。
“糾正樓上，關羽賣的是豆粉（滑稽）”
鍾苓子挑了挑眉，小嘴一撅。
苓：“呂布不是天下第一?誰是?”
南柯一夢：“關羽怎麽斬華雄的沒看嗎？而且張飛和呂布打了五十合不分勝負，張飛還是比關羽是要弱一點的。關羽根本不輸呂布。”
苓：“關羽斬個華雄也能吹?笑死個人了（捂嘴笑）”
苓：“三個加起來才能和呂布五五開，呂布還全身而退了。關吹趕緊閉嘴吧（大笑）”
苓：“不講武德靠圍毆才打赢呂布，還恬不知恥地擱那笑（嘔吐）”
南柯一夢：“三姓家奴!三姓家奴!三姓家奴!（龇牙）”
隔壁女生宿舍裏，莊曉夢氣得漲紅了臉，在床上翻來覆去。
“樓上急了（狗頭）”
苓：“關吹是這樣的，他們主子硬實力比不過，就開始拿人品說事（偷笑）”
鍾苓子驕傲地揚起了小腦袋，像是一隻打赢了架的老母雞。
南柯一夢：“那我問你，呂布是不是人品不行?（微笑）”
“說話啊！别裝死!”
苓沒有再回複，莊曉夢氣得咬牙切齒，給作者發了私信“你爲什麽要把三家性奴設定的這麽強?我不管，伱一定要寫死他!（大哭）”
不管走到那裏，公孫瑾都能聽到有人在讨論三國。
毫無疑問，這是一款現象級作品。
已經有很多家公司聯系到了公孫瑾，試圖買下這本書的影視改編權，但均被公孫瑾拒絕。
三國的價值還沒有徹底開發出來，這麽早就出售版權太過短視了。
這個時空的網站簽約合約有兩種，其中一種是收益二八開，網站收20%，作者拿80%，但是版權歸屬是網站。
第二種是收益四六開，網站收40%，作者拿60%，版權歸屬于作者本人。
相比原時空，真的是很良心了。
一般來說，普通的作者靠寫作賺錢的，會選前者。
因爲大多數人自己的小說版權是不具備變現能力的，還不如就交給網站自己多拿一些稿費。
而第二種合約，則适用于那些能靠版權獲利，存在巨大商業價值的小說，能改編成影視劇、動漫、遊戲等等。
三國簽約的是後者。
一個清涼的早晨，公孫瑾被一陣鬧鍾的聲音吵醒。
沒等他開口，林輝就忍不住開口道：“福林!鬧鍾!”
歐陽瑞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向唐福林的床鋪。
唐福林睡得很沉，完全沒有醒來的樣子。
“唐福林!”
林輝耐着性子大聲喊了兩下，這才将他叫醒。
唐福林從床上坐起身，揉了揉迷糊的眼睛。
“把鬧鍾關了!”
林輝話裏隐隐有些不滿。
唐福林翻身下床，在桌上充電的地方關掉了手機上的鬧鍾。
“你鬧鍾設定好了就放在床邊，别放在床下，每次關鬧鍾都要我們說，不麻煩嗎？”
林輝看了看早上的時間，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唐福林讪讪笑了笑，又爬上床開始睡回籠覺。
有些害蟲的鬧鍾是專門用來叫醒别人，然後讓别人叫他起床的。
軍訓結束後有一天假期休息，然後才是正式上課，所以今天宿舍裏幾個人都想睡會懶覺，但公孫瑾是不在此列的。
公孫瑾早早起了床，整理好了床鋪，将被子疊好，穿戴整齊就開始洗漱。
“不多睡會嗎？難得休息。”
林輝裹在被子裏，打了個哈欠，有些意外地看了公孫瑾一眼。
“現在有時間了，我要去找份兼職。”
公孫瑾淡淡地道。
之前因爲軍訓時間太滿的緣故，他是沒辦法做兼職的。
林輝聞言，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
躺在床上的唐福林聞言，稍稍有些驚訝。
出了門，宿舍門前的刺槐開了紅色的花，非常豔麗。
道路兩旁的草叢裏開着藍色的風信子和紫色的薰衣草，很香。
昨夜落了雨，道路有些濕潤，道路兩旁的香樟落了滿地的葉。
呼吸的時候，肺葉中滿是雨露的冷冽味道。
一隻黑色的燕尾蝶撲朔着翅膀，經過公孫瑾的眼前，停靠在了一株君子蘭上。
那翅膀上的花紋很漂亮，公孫瑾有些想将它夾自己喜歡的書裏。
又或者，用一台單反相機，拍下這一幕。
食堂的各個檔口都才剛剛開業，人煙稀少。
賣豆漿的鋪子已經在研磨豆漿，豆漿和酸奶的甜香味從窗口溢出。
那家檔口除了賣豆漿，還賣一些廣式地區的糖水，以及水果酸奶和雙皮奶一類的甜食。
做包子的師傅在案闆上捶打着面團。
煮拉面的鍋揭開時升起雲霧般的熱氣，湯頭非常的香。
公孫瑾聞得出來，有牛骨和白蘿蔔的香味，還有整隻肥雞。
“您好，請問，您這裏需要招收兼職嗎？”
公孫瑾來到了一家拉面的檔口，這家拉面他嘗過幾次，味道很是不錯，在學校裏也是很受歡迎的檔口。
“需要的，你是大幾的學生?”
檔口的老闆是一個有些幹練的中年女人。
據說是個寡婦，一個人帶着上初中的姑娘謀生。
女人挽着丸子頭，袖口卷起，身上穿着圍裙。
廚房裏煙熏火燎，皮膚算不得好，經年累月操勞，眼角的皺紋看去很是明顯，頭發也有些泛白。
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總是眯着，像是糖豆一般。
“大一的。”
“課多不多？”
“有一點多。”
“先進來談吧。”
老闆娘朝他招了招手。
公孫瑾跟着從邊上繞進了後廚。
後廚東西很多，堆着成袋的面粉和酵母粉還有大量的雞蛋。
蔥和香菜，還有八角香葉桂皮之類的調料味道也很濃郁，攪拌在一起。
鹵料包和做好的鹵肉鍋底堆得有點雜，但整體看起來很幹淨。
“你平時上課的時間是什麽時候?”
老闆娘很是和氣，對公孫瑾的态度也很友善。
“周一和周三上午滿課，所以隻能中午來，周二和周四是前兩節有課，可以提前到的，周五上午沒課。”
公孫瑾沒有隐瞞，将自己的課表時間大緻說明了一下。
“行，我這兒還有兩個都是大二的，加上你一個，正好時間安排得比較好，不會特别忙。”
老闆娘聞言，答應得很爽快。
“工資一個月600，包三餐，可以接受嗎？”
“可以。”
公孫瑾不假思索。
“行，那你先加一下我微信，到時候通過微信轉錢給你，有事情也可以給你通知。”
“吃早餐了沒有?”
加完微信，老闆娘關切地問道。
“還沒。”
“行，我先給你做一碗面。”
老闆娘說着，在案闆上開始揉起面團。
揉好了面團，靠近鼻子聞了聞，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鹽水加的恰到好處，發酵的也很好，面團的韌性十足。
她先是在案闆上切開一段，然後雙手抓住面劑子兩端。
一拉一折，一抻一扯，開開合合，她手指靈巧地擺弄着，像是穿花的蝴蝶。
反複對折多次，最後拉好的面條如發絲一般粗細均勻、不粘不斷，好看極了。
女人展開纖細的臂膀，把面條在案闆上甩了兩下，案子上的面粉就象騰起的雲霧一樣散開。
然後面條就嗖的一下被投到了鍋裏，像一朵盛開在沸水裏的蓮花。
公孫瑾全程觀看着，精妙的手藝令人歎爲觀止。
“吃香菜嗎？”
老闆娘将煮好的面盛在碗裏，淋上湯頭，撒上蔥花，以及鹵好的牛肉和白蘿蔔。
“吃。”
公孫瑾不讨厭香菜。
“試試看，味道怎麽樣。”
女人将面放在了後台，擦幹淨了桌子。
公孫瑾挑了一筷子面送到嘴裏，面條很是勁道。
湯頭也異常鮮美，淺淺喝上一口就很是滿足，胃裏暖融融的。
“之前就吃過的，很好吃。”
老闆娘聞言，開心地笑了笑。
吃碗面，洗碗好之後，公孫瑾就開始了當天的工作。
“今天你來負責點單，我來教你，這個點單的機器。”
“機器出票後，那個票據對着下面的鋸齒撕，這樣很容易就弄好了，不然就會斷開。”
“顧客點單後，你就根據他們的單子給他們這個号碼牌。”
“面好了，你就在檔口喊他們對應的号碼，記得聲音一定要大。”
“食堂人多，聲音雜，聲音小了人家聽不見。不要放不開。”
老闆娘全程手把手教學，公孫瑾學得很認真，上手也很快。
到了八點，在食堂就餐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公孫瑾已經戴好口罩和圍裙，正式接任了工作。
檔口裏其他幾個員工也進了後廚開始工作。
“今天生意比平時好了很多啊。”
老闆娘忙碌着，不禁有些感慨。
“可能是因爲來了帥哥吧。”
說話的是一個高挑的女生，叫做宋佳。
也就是在這裏兼職的大二學姐。
“是啊，托小瑾的福。”
老闆娘微笑着颔首。
公孫瑾穿着整潔幹淨的白襯衣，身材高高大大，皮膚白淨，長相又俊俏。
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沖着他來窗口就餐。
公孫瑾隻是淺淺笑着，那笑容被口罩遮掩着，隻能從好看的眉眼微微彎下時的弧度感受到他的情緒。
莊曉夢每天都要思考三個問題。
早餐吃什麽，午餐吃什麽，晚餐吃什麽。
今天也不例外，站在食堂裏，看着琳琅滿目的檔口，她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感覺什麽都好吃，又感覺什麽都不好吃。
她用手指抵在下嘴唇，微微思索着，冷冽的眼眸露出些許茫然。
少女媚态橫生的可愛模樣十分引人注目，公孫瑾自然也是看得到的。
她驚鴻一瞥，正好和櫃台後面的公孫瑾的眼睛對視在了一起。
公孫瑾移開了眼神，少女嘴角微微勾起，快步朝着那個檔口走去。
他戴了口罩，但眉心的那顆紅痣是不會騙人的。
在拉面檔口排隊的人相當的多，大多都是女生。
“你好，想要吃什麽？”
公孫瑾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帶着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但在那些女孩子聽來，卻格外美妙。
“哇，這個聲音，好酥~”
“不行了，我愛了。”
“???”
“我是聲控!他的聲音!我好喜歡!”
“啊啊啊！他剛剛還特意跟我說小心燙!”
“你們見過他真容嗎？感覺皮膚好好，肯定不醜。”
“當然不醜了，真人超級帥的，校園論壇上都有他的照片。”
“我好喜歡他眉心的紅痣啊。”
莊曉夢發現，很多女孩子都專門盯着公孫瑾看。
不管是取餐還是點餐的時候，眼神總往他那裏瞟。
這倒是讓莊曉夢莫名有些不舒服。
總感覺公孫瑾像是在出賣美色招攬客人一般。
和古代那些名義上是賣豆腐，其實是賣肉的女人有的一比。
“這些女生也是，看到帥哥就移不開眼，庸俗。”
莊曉夢瓊鼻輕輕哼了哼，看向那些排隊的女生時，眼裏滿是鄙夷。
然後，她跟着排在了隊伍的後面，并在心裏提醒自己“我是來吃面的，不是來看帥哥的，和那些庸俗的人不一樣。”
“你好，想要吃什麽?”
公孫瑾頭也不擡地重複道。
“牛肉拉面。”
似曾相識的聲音，公孫瑾擡起頭，正好看到了面前的莊曉夢。
“好的，稍等。”
公孫瑾将出餐的票據遞給了她。
莊曉夢點完單，找了一個座位坐下，遠遠地看着那個站在檔口前忙碌的少年。
她覺得他工作時認真的樣子，真的挺帥的。
于是就這樣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和其他庸俗的人一樣看着他。
莊曉夢覺得她這不是庸俗，是審美。
人類普遍具有的，對美好事物欣賞能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