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給我講故事
“怎麽了?”
公孫瑾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裏莫名有些發虛,總感覺自己像是做錯了什麽。
莊曉夢走過來,微微鼓着腮,像是一隻被搶走了松果,受氣的松鼠。
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關注這邊,便伸出手,沒好氣地打了一下公孫瑾的胳膊。
那力度很輕,像是發着小脾氣的小姑娘,分不清是撒野,還是在撒嬌。
公孫瑾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面前生着悶氣的女孩,愣愣地道:“你……生氣了?”
“哼!”
莊曉夢别過臉不去看他,眼睛卻時不時往他那裏瞅。
“是她主動要我的聯系方式,我和她不熟的。”
“你和她熟不熟,和我有什麽關系?”
莊曉夢皺了皺精巧的鼻子,嬌聲說道。
公孫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他接觸過的女孩子不少,但從來不會去迎合她們的心意,也不會去讨好她們。
良久,莊曉夢微微舒了一口氣,撅着嘴說道:“給我煮碗面。”
“嗯?現在是在學校啊。”
公孫瑾愣了愣。
見公孫瑾跟塊木頭似的,就這麽杵着,莊曉夢跺了跺小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公孫瑾,我恨你像塊木頭!
“伱不是在食堂裏有做兼職嗎?”
“哦,好的。”
公孫瑾微微颔首,左右看了看,找了一輛共享電動車。
“上來吧。”
莊曉夢走過來,用手壓着裙子,坐在了後座上。
公孫瑾騎着電動車,朝着食堂開去。
身後的少女伸出小手,在他的腰間輕輕掐了掐,發洩着自己的小脾氣。
“哼!”
這次回到學校,他本來是打算從檔口辭職的。
畢竟不用爲生活費發愁了,可以節省下兼職的時間去做其他事。
但現在,他又陷入了猶豫。
如果辭職了,她可能就吃不到自己做的食物了。
每每看着她吃着自己做的東西,公孫瑾心裏就有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
這種感覺,和他獨居時一個人做飯的感受,是全然不同的。
面團在案闆上拍打着,卷起的面粉在燈光下像是湧起的雲霧一般。
公孫瑾揉着面的樣子,很是認真。
莊曉夢隔着食堂的檔口,專注地看着他的側臉。
煮好了面,将面撈起放在打包盒裏,淋上湯頭,再舀一勺蔥花和辣椒醬料,加上牛肉和白蘿蔔。
公孫瑾用自己的飯卡結了賬,然後将打包好的面遞給了她。
老闆娘看着兩人一齊朝着外面走去的背影,一臉姨母笑。
林間涼風習習,樹影綽約。
莊曉夢坐在電動車的後座上,懷裏抱着他給自己做的面,就是很開心。
“走了。”
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樓下,公孫瑾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等等。”
莊曉夢突然叫住了他。
“還有事?”
“那個……”
莊曉夢想了想,秀眉一蹙,突然變得有些霸道。
“如果那個林惜君找你聊天,你,不許回她消息。”
“就算要聊天,也不許聊一些暧昧的東西。”
她說完,臉頰就泛起絲絲紅暈,像是四月天裏開得正豔的桃花。
莊曉夢,你在說什麽啊?
你有立場說這種話,你又不是他什麽人?
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不妥,不禁有些懊惱。
公孫瑾看着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和那個林輝一樣,到處沾花惹草。”
莊曉夢的聲音越說越小。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是看到有其他女生當着她的面去接近公孫瑾,就會很不舒服。
就好像,有人惦記着自己的東西一樣……
“我不喜歡和女孩子在網絡上聊天。”
公孫瑾搖了搖頭。
“嗯?”
莊曉夢微微有些不解。
“用短信轟炸對方,無非就是寂寞了。”
“也許和你聊天的那個人,在同時和很多異性聊天。隻有當她最想聊的那個人沒有回消息,才會想起你。”
“這種假性親密關系的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不喜歡這種暧昧上頭的感覺,所以不會和女孩子在網上聊天。”
公孫瑾說得很是認真。
他或許不清楚什麽是自己想要的,但一定清楚什麽是他不想要的。
一個對自己的感情需求有清楚認知且内心充實的人,不會沉迷在這種脆弱的暧昧關系之中。
莊曉夢聞言,美眸泛起輕微的漣漪。
公孫瑾的内心比她想象得要成熟很多,和那些走在路上見了面就要她微信的男生不一樣。
“但是,也不能不和任何人交流吧。”
她支吾着,将手背在身後,目光有些遊移不定。
“适當的交流還是必要的。”
“如果……我給你發消息了,你……你不許不回!”
少女小聲說完,然後迅速轉身進了宿舍。
即便相隔甚遠,公孫瑾也能看見燈光下,她的耳尖紅得厲害,像是蔓越莓一般。
她是個話很少的人,嘴巴也很笨。
頭腦一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
靜下來之後,又是一陣羞惱,在原地踱着小腳,趕忙給公孫瑾發消息。
“我不是那個意思(捂臉)”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反正,你随意吧。”
發完消息,她就将手機放在一旁,打開保溫餐盒吃起拉面。
“牛肉怎麽這麽多?”
看着碗裏滿滿的牛肉,她小聲嘀咕起來。
往日裏在學校食堂吃面的時候,裏面的肉可沒有這麽多。
“咦?夢夢,你吃的是食堂裏,公孫瑾兼職的那家拉面嗎?肉這麽多?”
易凱蒂見了,也有些驚訝。
“啧,我之前去吃的時候,肉就幾塊的。”
“可惡,欺騙消費者。”
“明顯是看人下菜碟吧。”
王雪彤說着,有些憤憤不平。
莊曉夢吃着拉面,覺得滋味很奇妙。
這面加上紅油和辣椒,明明辣得人酣暢淋漓,嘴唇豔紅。
她心裏卻有一種絲絲綿密的甜味,像是吃下了一大口粉色的棉花糖。
她一邊吃,一邊時不時看向旁邊的手機,期待着公孫瑾的回信。
等待着公孫瑾回信的過程,好像也變得無比漫長。
他會回些什麽呢?
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熄滅的手機屏幕開始亮起,莊曉夢心情突然變得很是緊張,一把将手機拾起,心跳得很快。
公孫瑾回複道:“就是讓我不和其他女生聊天,你的消息一定要回。”
莊曉夢看着,臉更紅了。
看上去很霸道的一句話,類似于女友宣言。
由她說出來,不适合。
很快,公孫瑾的第二條消息就發了過來。
“我會的。”
“不會和其他女生聊天,你的消息,也一定會回。”
看到這裏,莊曉夢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一下子攀升到了最高峰。
“曉夢?你怎麽了?笑得這麽開心?”
見這個高冷的女孩子癡笑着,易凱蒂不禁笑了笑。
“嗯?我有笑嗎?”
莊曉夢回過神,略微有些錯愕。
“有,剛剛笑得可甜了。”
易凱蒂一臉笃定。
莊曉夢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覺得有些滾燙。
莊曉夢啊莊曉夢,你這是怎麽了?
生病了嗎?
另一邊的女生宿舍裏,鍾苓子撥着吉他的和弦,輕輕哼唱着。
“明晨離别你,路也許孤獨得漫長……”
唱了沒一會兒,她就停了下來。
公孫瑾撥動吉他唱這首歌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他說過的那些話,也在耳邊回旋。
夜深了,莊曉夢縮在被子裏睡不着,戴着耳機開始聽歌。
她迷上了千千阕歌,怎麽聽也聽不夠。
于是就這樣打開音樂評論區,一頁一頁地翻着别人的故事,手機屏幕微茫的燈光照耀在她的臉上,寂寞,卻也不那麽寂寞。
“剛上大學的時候,我覺得我有好多朋友,剛剛認識的大學室友,還有約好了要做一輩子好朋友的高中同學。
但是到了畢業離校那一天,我一個人去離開宿舍去火車站的時候,我才恍然發覺。啊,原來我沒什麽朋友。”
“來日縱你遇人何其多,再無人恰似我。”
“這首歌總讓我想起一個遺憾錯過的男孩子。後來我遇到了很多男孩,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我就是不喜歡。”
莊曉夢靜靜看着,翻閱了不知道多久。
其實她并不喜歡看别人的故事,隻是自己沒什麽故事。
厭倦了那些人的無病呻吟,她點開了公孫瑾的聊天框。
南柯一夢:“睡不着。”
剛發完消息,她就覺得自己也變得無病呻吟了。
公孫瑾看到了莊曉夢的消息,便停下了碼字。
“我也睡不着。”
“給我講故事。”
“想聽什麽故事?”
“給魚魚講的那種。”
其實莊曉夢還挺喜歡公孫瑾給莊小魚講的故事,隻是礙于面子嘴硬。
“好,這個故事叫做山村老屍。”
公孫瑾縮在被窩裏,戴上耳機,用自己清冽的聲音低語起來。
“山村老師嗎?”
莊曉夢心想,應該是弘揚老師下鄉支教的正能量故事。
“小明與同伴出外遊玩,同伴們竟玩起了“招魂遊戲”,小明生就陰陽眼,能看到鬼魂,因覺得不妥而拒絕參加這次遊戲。結果遊戲出現意外,一人當場心髒病發死亡,另三個遊戲者也無緣無故地離奇死于非命……”
公孫瑾講了沒一會兒,莊曉夢就覺得身上一陣發毛。
竟然是鬼故事!
嘶~好刺激。
莊曉夢眼前一亮,頓時來了興緻。
夜深人靜,宿舍裏靜默無聲,耳機裏是公孫瑾富有磁性的清冽嗓音。
她裹在被子裏,興緻盎然,聽得津津有味。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很害怕,但就是想繼續往下聽,知道故事的走向。
公孫瑾沒有停止,繼續發着語音。
“黃山村調查在近百年前曾發生離奇慘案,當時這裏住着一名粵劇名伶,名叫楚人美。”
“其夫爲該村老師,但卻是衣冠禽獸,爲達到與富家千金結合的目的,設局害死妻子,抛屍荒山。”
“楚人美死後得知真情,冤魂不散,三天内害死該村66條人命……”
莊曉夢越聽越激動,渾身顫栗着,忍不住裹住了小被幾。
公孫瑾慢悠悠地說着,眼皮漸漸沉重,放下了手機,睡着了。
故事聽到高潮戛然而止,莊曉夢心裏癢得跟貓抓一樣。
但就是那樣,那股欲言又止,沒有言說的恐怖感卻萦繞在心間,久久無法散去。
“後面劇情呢?”
“沒了?這就沒了?”
莊曉夢睡意全無,頭腦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新,如淋了一盆冷水。
“睡着了啊。”
又聽了聽公孫瑾後續發來的語音,發現帶着明顯的倦意,她頓時恍然。
不多時,有了便意,她正欲起身,才将頭探出被子,陣陣涼意襲來。
一想到公孫瑾剛才講的鬼故事,她又不敢鑽出被窩了,趕忙把頭縮回了被子。
鬼不會攻擊躲在被子裏的人。
她反複給予着自己心理暗示,仿佛身上披着被子都變成了袈裟。
大膽妖孽!還不快快現出原形?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我有寶被袈裟護體,爾等妖魔,凡有僭越者,皆灰飛煙滅!
莊曉夢微微瑟縮着,身子變得僵硬,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生怕自己翻身的時候,在被窩裏撞見一張慘白哀怨的鬼臉。
可惡,竟然講這麽吓人的故事!
莊曉夢有些羞惱。
她現在憋尿憋得慌,但就是不敢起床。
男生宿舍裏,公孫瑾睡着之後。
歐陽瑞的被子動了動,探出了一個腦袋,不滿地嘟囔起來:“沒了?怎麽不繼續講了?”
“你也沒有睡着嗎?”
林輝翻了個身,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也沒有睡着。”
唐福林幽幽地道。
“卧槽,你們都沒睡啊?”
歐陽瑞很是驚訝。
“沒睡,光顧着聽故事了。”
唐福林說道。
“卧槽,這故事好刺激,我本來想睡的,越聽越上頭。”
林輝笑着道。
“公孫剛剛是在給别人講故事吧?”
“應該是的,沒想到他自己先睡着了。”
三人說着,又是一陣哄笑。
頓了半晌,歐陽瑞弱弱地道:“我想去上廁所,但是不敢。”
“我也是。”
唐福林喉嚨有些幹澀。
“一起?”
“一起吧。”
“别去,你一打開衛生間門,就會看到楚人美在等着你。”
林輝悠悠地道。
“可是這樣憋尿好難受啊……”
清晨,窗外驅走了夜色。
莊曉夢一腳蹬開被子,夾着腿鑽進了衛生間,水流的噓噓聲格外響亮。
“呼~憋死我了。”
她如釋重負,臉色有些蒼白。
整整一宿,在聽完公孫瑾講的故事後,她都沒敢起夜。
公孫瑾睡醒之後,見宿舍裏三人都頂着黑眼圈,看向他時的目光都有些幽怨。
公孫瑾滿頭霧水,不知道怎麽回事。
洗漱完了之後,就去了食堂,開始解決他每天都要面臨的三大難題之早餐吃什麽。
“一個太陽餅,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重度的選擇困難症讓他在各個檔口徘徊了許久。
公孫瑾正說着,後背被人捶打了一下。
他回眸看去,隻見莊曉夢攥着粉拳,頂着一雙熊貓眼,正氣鼓鼓地看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