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零點酒吧
早八點,公孫瑾騎着電動車,穿行在去往教室的路上。
莊曉夢坐在他的後座上,嘴裏還在碎碎念,用小手輕輕拍打着公孫瑾的背。
“快嗦,楚人美最後怎樣了?”
公孫瑾想了想,那部電影最後面的劇情他有些忘了,于是開始胡謅。
“楚人美怨氣未解,繼續爲禍。”
“快去西天請茅山道長!”
“說完這句話,小強叔就被高空落下的鋼管貫穿了口腔,因爲他說出了楚人美最害怕的人。”
“正當楚人美準備痛下殺手時,茅山道長終于趕到。”
“道長名叫九叔,道行高深,擅長驅鬼。爲人剛正不阿,留着兩撇小八字胡,身着道袍,手持一把桃木劍。”
“大膽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
“茅山道長法術高強,和楚人美激戰一夜,最終化解了其怨氣,将其超度。”
茅山道士刷的僵屍,也屬于鬼的一類。
打楚人美這樣的怨鬼,應該也算是專業對口。
公孫瑾覺得這很合理。
莊曉夢聽得一驚一乍,連連稱奇,水靈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模樣很是可愛。
“世上真有這樣的道士嗎?”
“清水和糯米,還有桃木劍能有這麽大的威力?”
“符紙貼在腦門上,就能降住妖魔鬼怪?”
公孫瑾講的這些故事都稀奇古怪,她以前完全沒有聽過,越聽越是喜歡。
“嗯,這是我小時候,爺爺給我講的故事。”
公孫瑾淡淡地道。
“你爺爺?我媽說,你出生前伱爺爺就過世了。”
莊曉夢秀眉一蹙,有些不解。
公孫瑾愣了愣,面無改色地道:“他托夢給我講的。”
“胡說八道!你這人怎麽亂講話?”
莊曉夢又伸出粉拳,輕輕捶打了一下他的胳膊。
“咳咳,好吧,其實是小時候遇到的一個跳大神的老爺爺,人很迷信,經常講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大人們都不讓小孩子們接觸他,但是我挺喜歡找他玩的,他就給我講了這些故事。”
“他說我是很有福緣的人,在十七歲這年會遇上一場大造化。”
“還說菩薩會保佑我,特意在我眉心點了一顆紅痣,魑魅魍魉都不敢來找我。”
公孫瑾說起謊話面無表情,分不清真假。
莊曉夢聽着,連連點頭,倒是信以爲真。
老一輩的人,有不少都挺迷信的,相信世上真有鬼神,會給小孩子講這些故事倒也不足爲奇。
到了上課地點,兩人一起走進教室。
前面兩節依然是高數課,公孫瑾不太喜歡。
但高數老師布置的随堂練習,也都很認真地在做。
英語課依然是外教約瑟芬的全英文授課,她講課不一闆一眼,很口語化,在語法問題上不吹毛求疵,更符合日常的交流。
課間時間,約瑟芬看向公孫瑾,微微笑着,用很标準的普通話說道:“我聽到了你唱的歌,很好聽。現在正在學習廣東話。”
公孫瑾聞言,擡起頭看向這個身材高挑優雅的女老師,同樣報以微笑。
她是典型的日耳曼人,一頭金發很是耀眼,皮膚很白,眼睛也是純淨的藍色。
在東方人的審美裏,也是很漂亮的。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約瑟芬說她很喜歡食堂裏的餃子和拉面,尤其是拉面,經常去他兼職的檔口。
然後還問了一些公孫瑾在食堂裏做兼職的事。
公孫瑾說兼職工作會讓自己感到很充實,看到有人喜歡吃他做的面,會覺得很幸福。
“公孫瑾和英語老師很聊得來啊,關系挺好的。”
王雪彤笑着道。
莊曉夢看着公孫瑾和約瑟芬有說有笑,眉來眼去,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下午沒什麽課,倒是可以好好休息。
公孫瑾做完兼職,回到宿舍完成高數老師布置下來的作業,就開始打開作家助手碼字。
之前發布的兩回讓諸多粉絲津津樂道。
首先是呂布白門樓殒命。
“公不見丁建陽、董卓之事乎?”
“劉備!奸賊!汝乃天下最無信義之人!你難道忘了轅門射戟?轅門射戟!”
作爲呂布黑粉頭子的莊曉夢看了之後拍手叫好,躺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
南柯一夢:“三家性奴,好死!”
曆史教授丁峰也針對呂布白門樓殒命發了長文評論。
“呂布有虓虎之勇,而無英奇之略,輕狡反複,唯利是圖。
縱觀他的一生,都沒有一個明确的目标和立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對于曹操來說,呂布狼子野心、誠難久養,必須除掉。但是呂布卻又主動請降:“公爲大将,布副之,何愁天下不定?”
這讓曹操不能直接拒絕,一則有損自己愛賢之名、二則不利于收降呂布的手下。
所以曹操立馬把問題丢給了劉備,劉備有仁義之名,問過劉備的意見再殺呂布,名正言順。
而劉備也非常聰明,第一他知道曹老闆心意,白門樓呂布必死無疑。
第二他知道直接讓曹操殺呂布同樣有損自己仁義之名,所以他的回答是:“公不見丁建陽、董卓之事乎?”不帶任何個人意見,隻陳訴事實,同時也幫曹操解決了問題。
這一問一答的交鋒,就可以看出曹操和劉備的境界。而呂布還像個無知的孩子大罵着劉備無信。
看到這個讀者的長評後,公孫瑾特意下場點了贊。
另外,煮酒論英雄中曹操那一句“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也成了讀者們議論最多的話題。
再往後,就是袁曹起兵和關羽約三事。
傍晚,林輝靠在椅子上,提議道:“學校外面新開業了一家酒吧,我想去逛一下,你們要不要跟着一起?”
這時公孫瑾恰好碼完字,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眼眶。
“可以啊。”
歐陽瑞答應得很幹脆。
“酒吧?那裏是不是很亂啊?”
唐福林問道。
“看你怎麽玩吧。隻是在那裏喝酒,就不亂。”
林輝笑着道。
“那還是算了吧,我爸媽不讓我喝酒。”
唐福林搖了搖頭,手指在一個筆記本上輕輕撫摸着。
“你爸媽管這麽嚴啊?”
歐陽瑞玩着手機,頭也不擡地道。
“福林同學是家裏的好孩子呢。”
林輝淡淡笑着,給易凱蒂發了消息。
“我約了我女朋友宿舍裏的人,一起出來聚聚。機會我創造出來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們的了。”
說完,他微微眯着眼,搖了搖手裏的一盒杜蕾斯。
歐陽瑞聞言,臉一下子就紅了,目光有些躲閃。
遲疑了良久,還是點了點頭。
作爲未經人事的大學生,他内心還是隐隐有些渴望的。
公孫瑾一言不發,隻是用手指輕輕按壓着酸痛的頸椎。
唐福林有些意動,但一想到自己爸媽的叮囑,又很糾結。
他翻看着手中的日記本,面露掙紮。
“9月3日的晚上,我第一次看到了她。她真美,就像仙女一樣。我看見她沖我笑。”
“9月5号,軍訓的那一天,情歌對唱,我心好難受。她從來沒有對我露出過那種表情。”
“9月19日,我們一起從圖書館裏出來,路燈下她的樣子特别美麗。她說我很可愛。”
每一件和王雪彤有關的事情,他都記錄在了上面。
“王雪彤和劉婷都決定跟着去了。”
林輝沖唐福林和歐陽瑞笑了笑。
“不過,她們宿舍裏那個叫莊曉夢的不打算跟着過來。”
說到這裏,他又看向公孫瑾。
公孫瑾不說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公孫,要不要跟着一起玩玩?就當陪我聊聊天,喝點酒。”
林輝邀請道。
“你不是有女朋友陪嗎?”
公孫瑾淡淡地道。
“有些話,男人隻能說給男人聽。”
林輝說着,有些寂寞。
他不會對易凱蒂輸出任何負面情緒,留給她的,一定要是快樂的東西。
“行吧。”
公孫瑾也不知道,自己和林輝這樣的“爛人”能不能稱得上朋友。
“你們呢?”
林輝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轉而看向唐福林和歐陽瑞。
唐福林遲疑着,臉色有些通紅。
“不去主動争取,近在眼前的愛情也會溜走啊。”
林輝悠悠地道,俨然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唐福林咬了咬牙,終于還是從座位上坐起身。
歐陽瑞有些難爲情地站起身,悄悄将一盒杜蕾斯放進了口袋。
這個小動作被林輝看在眼裏,林輝笑而不語,一臉老父親看着兒子長大的欣慰。
荊州大學城最繁華的地段,在一片商業區的中心區位,一家新開業的高檔酒吧于此坐落,名字叫做“零點酒吧”。
一行人約好了,坐車在酒吧的門口碰面。
“輝輝!”
剛一下車,易凱蒂就小跑着,一邊招手,一邊笑着撲到林輝懷裏,一臉迷醉,如歸巢的乳燕。
林輝依然是微笑着,輕輕拍着她的背,湊到她的額頭,輕吻着她的眉心,嗅着她頭發的香味。
公孫瑾看得出來,這女孩出門的時候很用心地打扮了一番,頭發還有些濕潤。
林輝遠遠地站在一旁,夜間的風撩過他的耳鬓。
滿大街的燈紅酒綠,衣着時尚的紅男綠女在親密,饒舌的說唱和電子音樂在咖啡廳和服裝店裏響起。
林輝吻她額頭的那個動作,倒是又讓公孫瑾想起了莉莉。
劉婷依然是素面出鏡,穿着樸素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褲。
王雪彤染了頭發,金色的大波浪卷,加上墨鏡和紅唇,很是吸睛。
唐福林依然覺得她很漂亮,但是心裏又覺得染了頭發的女孩不檢點。
“輝輝,這地方是不是很貴啊?”
易凱蒂擡起頭看向林輝,有些擔憂。
“怎麽?還想着要爲我省錢啊?”
林輝摸着她的頭發,溫柔地笑着。
每次和他一起出門,易凱蒂都會特意洗頭發。
“有錢也不能亂花啊,以後别老是來這麽貴的地方,可浪費錢了。”
易凱蒂嘟囔着,扳着手指給他一筆一筆地算着賬。
林輝攬着她的肩膀往裏走,聽着她一筆一筆地算着他的開銷,微微有些發愣。
平時的生活開銷是多少,他自己都沒有記得這麽清楚。
公孫瑾安靜地聽着,聽到那個女孩連幾塊錢的開銷也記了下來,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酒吧的裝潢很前衛,以淺灰色和黑色爲主色調。
是上下複式的loft,估計有五六百平左右。
黑色水晶一般的地闆倒影着舞池中搖曳的舞姿,天花闆上是各色絢麗的燈光。
穿着制服,領口打着紅色蝴蝶結的禮儀小姐站在門兩側,微微躬身。
“歡迎光臨!”
林輝忍不住在她們的腿上掃了一眼。
那腿很長,黑色的絲襪很薄很通透,配上高跟鞋和貼身的包臀裙,是他喜歡的類型。
“本性難移!”
易凱蒂掐着他的腰,罵罵咧咧。
林輝連連求饒。
歐陽瑞對酒吧豪華的裝潢有些好奇,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之後四處打量。
舞池裏衣着時尚的年輕男女,吧台後面淺酌的漂亮女孩,台上彈着吉他的駐唱歌手。
一切都讓他們感到新鮮。
他見識過的東西不多,來到這裏就感覺不明覺厲。
公孫瑾沒來過酒吧,也不愛這裏的氛圍,就隻是戴着耳機聽着歌,安靜地跟在林輝旁邊。
身着制服的服務員和酒保都彬彬有禮,妝容精緻,氣質相當不錯。
品酒的客人很會穿搭打扮,不乏都市白領和藝校的學生。
品酒師像是變着魔術一樣,抛瓶的時候甚至會從酒瓶裏放出煙花,激起台下陣陣歡呼聲和掌聲。
唐福林不禁有些怯場,總感覺前前後後,有無數衣着靓麗的年輕男女都在暗中觀察他。
當一名服務員微笑着,視線在他身上短暫聚焦後又移開後,唐福林全身上下都變得不自然了,覺得身上的衣服很癢,非常不合身。
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穿着,唐福林覺得穿着标注着“abiads”的舊衣服和高仿球鞋很沒面子,想奪門而出。
“歐陽瑞,這裏的人感覺都挺不正經的,不适合我們。”
唐福林小聲說道,目光時不時地看向那些圍坐在一桌的藝校的漂亮女生。
那些女生都很漂亮,穿搭特别時尚,他看着就移不開眼。
其中有兩個女生比王雪彤還要漂亮得多。
歐陽瑞也觀察着舞池裏好看的女孩,目不轉睛。
“嘿,你看那邊,有人盯着你呢。”
桌上的一個女生輕輕推了推最漂亮的那個藝校女生,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什麽,看着唐福林微笑着。
然後桌上響起一陣哄笑,女孩子們掩着嘴,打趣地看向這邊。
唐福林漲紅了臉,收回了癡迷的目光。
“歐陽瑞,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走什麽啊,才剛來呢。”
歐陽瑞笑了笑,隐隐有些期待。
荷爾蒙分泌旺盛的男孩,心底都是不甘寂寞的,渴望刺激的。
公孫瑾始終保持着緘默,他隻是來赴林輝的約,其他的,與他無關。
“哎,那邊那個男生,好帥。”
那一桌藝校的女生裏又響起一陣哄笑。
“要個聯系方式呗,敢不敢?”
“這有什麽不敢的?”
居于正中,也是最漂亮的那個女孩,端着一杯雞尾酒,在一衆朋友的鼓勵下走了過來,來到了公孫瑾面前。
林輝和王雪彤等人,一臉等着吃瓜的表情。
“你好。”
那女孩的聲音很溫柔,也吸引了歐陽瑞和唐福林的目光。
林輝也微微有些心動,倘若易凱蒂不在這裏,他有信心,憑借自己的話術,當晚就可以發生些浪漫點的事。
正當他盯着那女生看的時候,腳背突然傳來一陣疼痛。
“嘶~”
易凱蒂在他腳上狠狠踩了一下。
林輝疼得龇牙咧嘴,看着那女孩一臉生氣的樣子,趕忙堆起讨好的笑容。
“要一起喝一杯嗎?”
卓依反複端詳着面前的公孫瑾。
這男孩面容俊美得讓她感到有些不真實,眉心的朱砂痣看起來讓他的氣質很神秘,很尊貴。
林輝笑着吹起口哨,歐陽瑞也和那一桌的藝校女生開始起哄。
有個女孩子還笑着特意調了一杯酒遞過來。
事實證明,隻要你長得帥,女孩子有多主動,你根本想象不到。
公孫瑾側目看着她,眼眸毫無波瀾。
“抱歉,我不會喝酒。”
桌依聞言,略微有些尴尬,倒是沒想過自己會被拒絕。
“人家小姐姐都邀請了,你拒絕也太不解風情了。”
林輝笑着道。
“就是啊。”
一幫女孩都開始起哄。
公孫瑾始終都沒有正眼看過她。
這時,他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皮夾克,白皙的脖頸上戴着的項圈,金色的波波頭。
白皙的臉頰一半在五彩的燈光裏搖曳着,一半沉溺在陰影裏。
她背着一把吉他,和台上的一位駐場歌手換了位置。
那女孩撥動琴弦,淺淺唱了起來。
“徐徐回望,曾屬于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心中的豔陽。”
這是公孫瑾第一次聽到這個女孩子唱歌。
“能認識一下嗎?”
卓依維持着自己的禮貌,繼續問道。
公孫瑾沒有理會,隻是穿過沿途的人群朝着她走去,在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看着台上的女孩。
(本章完)